陆廷渊匿名送来的补品，像一场悄无声息的细雨，持续滋润着苏晚星在栖霞镇的生活。
孕吐被那不知名的营养粥和果醋压下去大半，腰酸也被那恰到好处的按摩腰枕缓解。苏晚星的脸色一天天红润起来，连保姆张姨都喜上眉梢，天天念叨：“肯定是楚先生安排得太周到了！真是细心哟！”
苏晚星捏着手里那块酸甜适口的梅子糕，没接话。
楚淮南是很周到，但他做事向来坦荡。他会提前告诉她：“晚星，我找了位老师傅，做了些开胃的糕点，明天送来。” 而不是像这样，东西总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没有署名，没有来源，只有一张冷冰冰的打印字条。
这种藏头露尾的风格，实在不像光风霁月的楚淮南。
倒像极了另一个人——那个习惯掌控一切，却又在伤害她后，可能、也许、大概……会感到一丝愧疚的男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苏晚星用力按了下去。
怎么可能？
陆廷渊那个自负又偏执的疯子，怎么可能会用这种迂回的方式？他若是后悔，也该是强行破门而入，把她抓回那个金丝笼里，逼她认错，逼她打掉这个他亲口质疑过的“野种”。
她下意识抚上已经明显隆起的小腹，感受着里面两个小生命轻轻的胎动，眼神黯了黯。那里曾被他冰冷的质疑刺得千疮百孔。
“晚星，外面风大，进屋吧。” 楚淮南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处理完家族事务，便立刻赶回了栖霞镇。见到苏晚星气色好转，他眼底的担忧才散了些。
苏晚星回过神，将手里剩下的梅子糕放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转身对他笑了笑：“好。”
楚淮南很自然地脱下自己的薄外套，披在她肩上，动作轻柔。他瞥见石桌上那个已经空了的、用来装果醋的朴素玻璃瓶，眼神微动，却什么也没问。
他尊重她的一切，包括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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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陆氏集团顶楼总裁办公室。
陆廷渊面前的大屏幕上，正显示着加密传输的最新汇报：
【夫人今日进食良好，孕吐频率降至日均一次。腰酸症状缓解，午休时长增加半小时。对匿名物品未表现出明显排斥。楚淮南已返回栖霞镇，每日陪同散步约一小时。】
看到“楚淮南”三个字，陆廷渊的指关节还是下意识地收紧，眸色沉了沉。
但他很快强迫自己松开手。
动脑子，不动脾气。他现在没资格吃醋。
“陆总，” 特助低声汇报，“下一批缓解孕晚期水肿的药草泡脚包已经准备好，会通过镇上的杂货店老板，‘顺便’送给张姨。”
“嗯。” 陆廷渊应了一声，目光仍停留在“未表现出明显排斥”那几个字上。
这算不算……一点点微小的进步？
他像个潜伏在黑暗里的狙击手，耐心地调整着每一次“匿名馈赠”的角度和力度，只求能精准地缓解她的不适，还不敢让她察觉到枪口的所在。
这种躲在暗处、拼尽全力却连姓名都不能拥有的守护，比他过去二十九年经历的任何一场商战都更磨人。
“另外，” 特助顿了顿，声音更低，“我们安排在楚家的人传回消息，楚家内部对楚先生迟迟不答应联姻非常不满，施加的压力越来越大。楚先生似乎……在独自承受。”
陆廷渊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是了，楚淮南那样的人，清风朗月，怎么可能真的毫无压力？他也在为晚星牺牲着什么。
这个认知，并没有让陆廷渊感到快意，反而胸口更加发闷。他宁愿楚淮南是个纯粹的混蛋，这样他抢回晚星时，还能更理直气壮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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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霞镇小院。
晚餐时，张姨又“惊喜”地拿出两包据说是在镇上老中医那里“偶然”买到的安神茶，说是对孕妇睡眠极好。
苏晚星看着那包装寻常的茶包，沉默地接过来，泡了一杯。
茶水温润，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喝下去，腹中暖暖的，连日来因为胎动频繁而有些躁动不安的情绪，似乎真的被抚平了些。
她捧着茶杯，看着氤氲的热气，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张姨，以后这些东西，如果是您‘偶然’买的，或者别人‘顺便’送的，就直接用吧。不用特意告诉我来源了。”
张姨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哎，好，好！”
站在窗边正低头回复家族邮件的楚淮南，敲击键盘的手指微微一顿。他抬起头，看向苏晚星安静的侧影。
她知道了。
或者说，她猜到了。
但她选择了不追问，不点破，只是沉默地接受这份匿名的“好意”，为了孩子。
这是一种默认，也是一种……无形的界限。她接受了物品，却并未打算接纳物品背后那个人。
楚淮南垂下眼眸，继续处理邮件，只是敲击键盘的力度，微不可察地重了几分。
苏晚星喝完了那杯安神茶，感觉困意上涌。她起身准备回房休息，经过茶几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个用来装按摩腰枕的、没有任何logo的硬纸盒。
鬼使神差地，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走开，而是弯腰捡起了那个纸盒，准备拿去扔掉。
纸盒很轻，里面似乎是空的。但就在她拿起的时候，盒子底部边缘，一小片极其不起眼的、像是被什么尖锐物品无意中划蹭掉的涂层，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破损的微小处，隐约露出了一点……烫金的、熟悉的家族徽记印记？
那个印记，她只在帝景苑，陆廷渊书房里那些绝密文件封漆上见过！
苏晚星的手指猛地一颤，纸盒差点脱手落地。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呼吸骤然停滞。
真的是他！
不是她的错觉，也不是她多想！
那个霸道专横的陆廷渊，真的在用这种她完全没想到的、悄无声息的方式，介入她的生活！
她站在原地，拿着那个破纸盒，指尖冰凉，心乱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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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总！夫人她……夫人她发现了！”
林叔焦急的声音从加密电话那端传来时，陆廷渊正在审阅一份收购案。
他心头猛地一跳，强自镇定：“说清楚！”
“是那个腰枕的包装盒！底层好像不小心蹭掉了点漆，露出了一点家族的暗印……夫人拿着那个盒子，在客厅站了很久，脸色很不好看……”
陆廷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还是被发现了。
他预想过无数次东窗事发的场景，却没想到是因为这种微不足道的细节。
他几乎能想象出她此刻的表情——惊愕，或许还有被“入侵”领地的愤怒，以及对他这迟来的、鬼鬼祟祟“好意”的嘲讽。
他之前的那些混账行为，像一堵厚厚的冰墙横亘在他们之间。现在这点微不足道的温暖，怎么可能融化得了？
“陆总，下一步……” 林叔的声音带着请示。
陆廷渊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沙哑：
“计划提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