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从不曾真正离开。
在这个世界里，太阳只是古老传说里的词汇。天空永远被厚重的云层与灰烬覆盖，月光是唯一稳定的光源，却也让一切都显得更苍白、更脆弱。吸血鬼、骨骸、从裂缝里爬出的梦魇在废墟与残破圣堂中横行，人类的聚落一点点缩小，最后只剩零星的猎人还在黑暗里走动。
没有王国，没有救赎的预言，只有无尽的狩猎。有人用枪，有人用剑，有人用早已失传的圣物。而有些人，身上开始长出不属于人类的东西——他们大多不知道自己面对的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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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圣堂的穹顶塌了大半，破碎的彩绘玻璃在地上闪着冷光。魔眼刚把最后一只低阶吸血鬼的心脏打穿，硝烟还没散尽。他单手垂着左轮，另一手按在腰间的配剑上，红眼在帽檐的阴影里安静地亮着。整个过程干净、冷、几乎没有多余动作，像只是随手解决一件该做的事。
身后传来极轻的破空声。
一道带金属尖刺的长鞭从侧上方抽下，精准贯穿正要从阴影里扑出的吸血鬼核心。那东西连惨叫都来不及，便在淡淡的银光里烧成飞灰。
塞拉菲娜落地。
黑绿风衣的下摆掀起又落下，绿色内里一闪而过。落地的力道让她胸前的曲线在紧束的皮革与束带下微微晃动，腰线收得极窄，再往下是被大腿枪套与靴筒勒出的线条。她站在五步外，左手握着仍在轻微震颤的圣鞭，右手自然垂着华丽的手枪。高马尾金发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几缕碎发贴在颈侧，金色眼眸先确认鞭上的血迹是否蒸发干净，才擡起来，直直看向那只红眼。
「你的枪能打穿心脏。」她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商量的重量，「但打不穿他们的再生。」
圣鞭的尖端在月光下闪过极淡的银芒，朝他的方向轻轻一指，又停住。鞭身像活物般微微颤动，对那点红光产生了细微的反应。风从破窗灌进来，吹开她风衣的一角，露出里面白色交叉束带勒出的胸线与腰腹的紧实弧度。她没有躲。
魔眼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停。不是打量武器，而是更慢、更冷地从她的脸移到颈侧，再落到胸前与腰线，最后回到那双金色眼眸。红眼的光没有变化，却像把什么东西记了下来。
他低声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被风盖过去：
「……这熟悉的味道……沃斯的后裔……吗？」
塞拉菲娜的眉心几乎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显然听见了，却没有追问。
「这条鞭子会对不干净的东西有反应。」她说，语气没有升高，也没有软化，「你那只眼睛……暂时还算安静。」
魔眼没有立刻回答。他把左轮转了半圈，重新扣上枪套，动作随意，却精准得不像随手。红眼的光没有变强，也没有熄灭。他看着她，声音低而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刺：
「安静的东西，不一定没有牙齿。」
塞拉菲娜把鞭收回腰侧，目光却没移开。她看着他的时间比必要的更长一点。夜风再次吹动她的高马尾，也让风衣下摆贴着她的腿线起伏。她的呼吸很稳，胸口却因为方才的落地与戒备而微微起伏。
「我叫塞拉菲娜。」她终于开口，声音低下去，却更清楚，「圣堂没了，血脉也快没了。但鞭子还在，所以我还在狩猎。」
她微微侧身，让出可以并肩的位置。这个动作让她的腰线与胸前的弧度在月光下更明显。圣鞭在她手中又极轻地颤了一下。
「你要是还能控制那只眼睛，就跟我走。」她看着他，眼神里有审视，也有一种几乎被压住的、对危险的兴趣，「控制不了……我现在就可以让它永远安静。」
魔眼看了她片刻。然后他擡手，把帽檐往下压了压，遮住半边脸，只留下那点红光在黑暗里稳定地燃着。
他往前踏了一步，站到她让出的位置旁。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也能闻到她身上皮革、硝烟与一丝极淡的、像是旧圣堂残留的味道。
他没有再说话。
圣堂外，夜还很长。而圣鞭与红眼之间，第一次同时安静了下来。
魔眼的嘴角极轻地扯了一下，那几乎不能算是笑，只是一点冷意从红眼的光里溢出来。
「你还没那个本事。」
话落得很轻，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空气里。他没有再看她，转身就走。长风衣的下摆掀起又落下，红眼的光在帽檐阴影里稳稳地燃着，脚步不快，却没有任何停顿的意思。圣堂的碎石在他靴底发出细碎的声响，很快被夜风盖过去。
塞拉菲娜站在原地，圣鞭还握在手里。
她听过这个名字。魔眼。传闻不多，却每一条都指向同一件事——他杀过不该被一个人杀掉的东西，而且杀得很干净。有人说他眼睛里的红光会在夜晚把吸血鬼的血吸干，有人说他根本不是人。她原本只把这些当作猎人圈子里的夸张故事，直到刚刚那句话，和那双看穿她血脉的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擡脚。
也许是想弄清楚他到底有多深，也许只是那句「你还没那个本事」像一根倒刺，卡在她平时极少被触动的地方。总之，她把鞭收回腰侧，追了上去。
夜路上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
魔眼走在前面，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塞拉菲娜跟在他侧后方三步的距离，风衣下摆不时被风吹得贴上她的腿。她试着开口，声音压得很稳：
「你刚才说的沃斯，是什么意思？」
没有回答。
她又试了一次，语气里多了一点不易察觉的锐意：「你认识我的血脉？」
魔眼依旧不置可否。他甚至没有侧头，只是继续往前走，像她的问题只是夜风里多余的噪音。红眼的光在黑暗中稳定地亮着，既不回应，也不驱赶。
塞拉菲娜抿了抿唇。她能感觉到自己胸口因为快步而微微起伏，皮革束带勒出的线条在夜色里显得更清楚。她没有再问第三句。只是把距离又缩近了半步，目光落在他宽阔的背影与那点不肯熄灭的红光上。
夜还很长。
而他，连一次回头都没有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