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拉菲娜和渡鸦回到村庄。
一路上她都没说话。圣鞭垂在手中，手指偶尔还会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她的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却像是什么都没看进去，整个人陷入了某种沉思。
渡鸦没有多问。回到屋子后，她调制了些回复药水，把杯子递到塞拉菲娜面前。
「……请用吧。这对回复很有效。」
塞拉菲娜没有多想，几乎是机械式地接过，低声说了句谢谢。她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能驱散她心里的空白。渡鸦转身继续调制药水，红色的长发随着动作滑过肩头。
过了片刻，塞拉菲娜才开口，声音有些干：
「……你有没有注意到魔眼的异常？」
渡鸦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没有立刻回头，只是平静地回答：
「……异常，那要视乎你从哪个角度看。在别人看来，一个定期进行亡灵祭典的祭司，以及围绕这种祭典生活的人群，也算是异常吧。」
塞拉菲娜想了想，低声说：
「……但是你们都是……人类。」
渡鸦喃喃自语，像是在重复这个词：
「……人类……」
两人沉默了一阵子。屋子里只剩药草被研磨的细碎声响。渡鸦终于转过身，看向她，声音低而缓慢：
「……在进行萨温祭典时，我看到很多无助的亡灵。他们身处两个世界的界线，在黑暗中迷失了方向。我为他们提供了指引，引导他们回到正确的道上。当他们重拾光明，表现出的平安喜乐，以及纯粹的感激……这经常让我忘记他们是亡灵，而不是人类。」
她说完，重新低下头，继续手中的工作。塞拉菲娜看着她的背影，圣鞭在掌心微微发烫。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把那杯药水握得更紧了一些。
塞拉菲娜沉思了很长一段时间。
她坐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圣鞭的柄。脑子里不断回放着那道白色的圣焰，还有他被烧得焦黑的右手。她在想，以后该怎样面对他。
当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吗？
可她做不到。圣鞭的排斥、那道圣火、还有他身上始终比亡灵更浓的气息，都像一根根刺，扎在她心里。她很想知道他到底隐藏了什么，可这些又该从何说起？直接问他是不是魔物？问他为什么圣鞭会烧他？还是问他，到底把她当成什么？
她越想越乱，最后只是低声问了一句：
「……当他回来……我该说什么？」
渡鸦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她一边继续调制药水，一边平静地回答，声音低而清楚：
「……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塞拉菲娜愣了一下。她看着渡鸦的背影，又低下头，看着自己仍在微微发颤的手指。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这句话听起来简单，可她发现自己连「想说什么」都还不清楚。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她把圣鞭握得更紧了一些，却依然不知道，等他回来时，自己到底该先开口，还是继续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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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拉菲娜在村口等了很久。当她看到远处的红光时，心里忽然冒出一丝喜悦，却很快被浇灭。
薇薇安就在他身旁。她紧搂着他的手臂，身体几乎贴在他身侧，黑色皮革风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与胸前的线条。她仰着头，一个劲地跟他说话，语气轻快又亲暱，偶尔还会侧过脸靠近他的肩头，长发随着动作滑过他的风衣。她的姿态松弛而依赖，像是在无声地宣示什么。
塞拉菲娜心里一紧，还是走了上前。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那股不知从哪来的怒意混着说不清的酸意，让她几乎想立刻转身离开。
薇薇安注意到她的模样，女人的直觉让她立刻明白了什么。她有意味地微微一笑，非但没有松开手，反而把魔眼的手臂搂得更紧，身体侧过去，几乎贴上他的身侧。风衣下摆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掀起，露出腰线。
塞拉菲娜的指尖收紧了鞭柄。她强压下那股几乎要冲出来的情绪，冷冷地开口：
「才大半天时间，你们变得挺熟稔嘛。」
薇薇安笑了笑，这才缓缓放开手。她的指尖在离开他手臂时还故意顿了一下，然后从袋子里取出一袋银币，抛给塞拉菲娜。动作轻盈而带着挑逗。
「这是你应得的。」
塞拉菲娜接住，看了一眼。袋子比她想像中轻得多。她眉心立刻皱起：
「这么少？不是说好我们六成吗？」
薇薇安媚惑地笑了笑，身体微微前倾，声音轻快又带着挑逗：
「这是……商业秘密。」
塞拉菲娜一怔。她看着薇薇安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眼里几乎要喷出火焰。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乱了，胸口发紧，却硬是把怒火压了下去：
「那你还回来做什么？你不是秘宝猎人吗？去找你的秘宝啊。」
薇薇安笑了。她走到塞拉菲娜身边，故意靠得很近，近得能闻到她身上皮革与淡淡的香气。她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语气又低又慢，带着明显的挑逗：
「我决定了，以后跟着你们，比我自己一个安全多了。而且……」
她的目光掠过塞拉菲娜，又转回魔眼的方向，嘴角的弧度更深：
「这么强的男人……可是很少见的。」
塞拉菲娜的脸瞬间涨红。那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她心里最乱的地方。她又羞又怒，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她猛地转过身，大步朝渡鸦的房子走去，圣鞭在她手中攥得死紧，指节发白。
薇薇安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胜利者的笑容。她重新站回魔眼身侧，什么也没再说，只是轻松地理了理自己的长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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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鸦的房子。
屋子里点着油灯，三人围坐在桌边听她说话。魔眼坐在渡鸦对面，帽檐压得很低，红眼在昏黄的光线下微微亮着。薇薇安刻意站在他身旁，身体侧过去，一只手自然地搭在他肩上，黑色皮革风衣的领口微微敞开，姿态松弛而亲暱。塞拉菲娜则坐在另一侧，圣鞭放在膝上，故意把目光转开，像是在生闷气。
渡鸦没有在意这些。她坐在主位，红色的长发披在肩上，声音平稳地开始说起二十年前的往事。
「当年我还是十来岁的女孩，就已经表现出优秀的魔法天赋，以及与亡者沟通的能力。村里的人把我视为未来祭司的人选，于是我接受了当时的祭司——艾琳，也就是我老师的教导。」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油灯的火焰。
「艾琳告诉我，人的死亡并不是终点，而是另一段旅程的开始。在两个世界的模糊界线中，灵魂可能会因为失去引路的光而迷失。萨温祭司就肩负起引路人的角色。在萨温节——世界界线最模糊的这天，引导灵魂走回正确的路上。」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
「因为这条路没有回头路。灵魂一旦迷失了方向，便会开始沉沦，最后变成徘徊人间的恶灵。」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薇薇安的手仍搭在魔眼肩上，指尖轻轻动了动。塞拉菲娜没有看向他们，却把圣鞭握得更紧了一些。而渡鸦继续说着，声音平稳，像是在讲述一段早已被她反复咀嚼过的过去。
渡鸦继续回忆往事。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却比刚才低了一些。
「我的老师艾琳，一直是所有人都敬重又称职的祭司。直到有一天，艾琳的爱人——村里最强的战士凯文，在抵抗魔物入侵时战死了。」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看向搁在一旁的巨剑。
「也就是这把巨剑原来的主人。」
塞拉菲娜听到这里，已经大致猜到了后续。她擡起头，金眸看向渡鸦，低声问：
「所以……你的老师艾琳，打算复活凯文？」
渡鸦点了点头。
「生与死的界线本来就模糊，白魔法和黑魔法也是一样，就像是银币的正反两面。一开始老师可能只是想『治疗』好死去的凯文，但治疗的想法很快就变成了『复活』的想法。当她产生了这个念头，她从此消失在人前，开始醉心研究死而复生的魔法。」
她顿了顿，继续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