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退票处》
序章｜想退掉哪一天？
作者：Chloe
雨下得很大。
林小雨站在骑楼下，望着街道上被雨水冲得模糊的红绿灯。
手机显示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站在这里多久了。
便利商店的自动门开了又关，几名年轻人撑着伞笑闹着离去。路口的机车一辆接着一辆驶过，溅起的水花落在她的鞋尖。
这座城市依然忙碌。
只有她，好像一直停在某个地方。
三年了。
每当下雨，她总会想起那一天。
其实她已经记不清当时究竟说了什么。
只记得自己很生气。
记得有人在身后喊她的名字。
还记得一把黑色的伞。
至于后来发生了什么，她不愿再想。
小雨低头，从皮包里拿出一张照片。
照片的边角已经磨得发白。
她用拇指轻轻擦过照片上的人脸，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如果那天没有下雨就好了。」
她低声说。
风把雨吹进骑楼。
她将照片收回皮包，准备往捷运站走去。
就在转身的瞬间，她看见了那间店。
那是一间很小的店面。
木制的玻璃门，深绿色的窗框，门口挂着一盏昏黄色的小灯。
奇怪的是，小雨明明经过这条巷子无数次，却从来没看过它。
橱窗里没有商品。
只有一座老式挂钟。
以及一张写着字的卡片。
「营业至午夜十二点。」
小雨往前走了两步。
门上的木牌随着风吹轻轻晃动。
她终于看清上面的字。
人生退票处。
「什么奇怪的店……」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大概是什么新开的文创商店吧。
她正想离开，玻璃门却从里面被推开了。
一个穿著白衬衫的男人站在门后。
男人看起来四十岁上下，眉眼温和，袖口整齐地卷到手肘。
「小姐，外面雨很大。」
他微笑着说。
「要不要进来坐一下？」
小雨摇头。
「不用了，谢谢。」
男人没有勉强。
只是看了一眼她紧紧抱着的皮包。
「照片带来了吗？」
她愣住。
「什么？」
「照片。」男人说，「或者信件也可以。」
小雨下意识地按住皮包。
「你怎么知道我有照片？」
男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往旁边退了一步，让出门口。
店里很安静。
小雨看见一张深色木柜台，上面放着一盏台灯、一个黄铜铃铛，以及一本厚厚的登记簿。
墙上挂着许多相框。
有结婚照、毕业照、全家福。
但奇怪的是，有些照片里的人脸竟然是模糊的。
小雨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玻璃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雨声忽然变小了。
男人走回柜台后方，拉开抽屉，取出一本薄薄的票册。
「第一次来吗？」
「我只是进来避雨。」
「当然。」
他笑了笑。
「很多客人第一次来，都是这么说的。」
小雨望向墙上的钟。
十一点五十九分。
秒针停在十二的位置，一动也不动。
「你们到底卖什么？」
男人将票册摊开。
里面是一张张空白的黄色纸票。
「我们不卖东西。」
他说。
「我们只接受退票。」
小雨皱眉。
「退什么票？」
男人擡起头。
那一刻，他的笑容忽然让她有种难以形容的熟悉感。
「人生。」
小雨没有说话。
男人把其中一张票推到她面前。
「有些人想退掉一段婚姻，有些人想退掉一次错误的选择。」
「也有人想退掉某个再也无法挽回的晚上。」
她的呼吸微微停住。
男人拿起钢笔。
「所以，林小姐。」
他望着她，轻声问：
「您想退掉哪一天？」
小雨猛地擡头。
「你怎么知道我姓林？」
男人看着她。
许久，才将钢笔放下。
「因为……」
他翻开桌上那本厚厚的登记簿。
书页发出干燥的摩擦声。
最后，他停在其中一页。
小雨看见一个名字。
林小雨。
旁边写着一个日期。
正好是三年前的今天。
她的手指僵住了。
因为在名字后方，还有一行红色印章。
退票申请：已完成。
而在那行印章下面，有一段她完全不记得写过的留言。
「如果我再回来，请不要告诉我那天发生了什么。」
男人慢慢合上登记簿。
「林小姐。」
他的声音很轻。
「妳真的想再退一次吗？」
——序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