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房间，苏瑾瑜已经醒了半个时辰。她借着晨光翻阅原主留下的医书手稿，试图理清这个陌生世界的医学体系。
"选侍，您起得真早。"翠儿轻手轻脚地走进内室，看到苏瑾瑜已经梳洗完毕，正坐在窗边看书，不由得露出惊讶之色。
苏瑾瑜合上书本，揉了揉酸胀的眼睛："翠儿，我想多了解一些宫里的规矩，你能帮我吗？"
翠儿眨了眨眼："选侍怎么突然对这些感兴趣了？"
"昨日冒犯了贵妃娘娘，我不想再因无知而犯错。"苏瑾瑜轻声回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脊。
翠儿点点头，开始一边伺候苏瑾瑜更衣，一边讲解宫规。苏瑾瑜专注地听着，时不时提问，像块海绵般吸收着这些关乎性命的信息。
大周王朝，一个历史上从未存在的朝代。后宫等级森严，从低到高分别是选侍、才人、美人、婕妤、嫔、妃、贵妃、皇后。像她这样的选侍，不过是刚入宫的低阶妃嫔，连单独面见皇帝的资格都没有。
"选侍入宫才三个月，是苏太医之女，因精通医术被特准入宫。"翠儿的话解开了苏瑾瑜的一些疑惑，"不过苏太医去年因误诊被贬岭南，家道中落了。"
苏瑾瑜心头一震——难怪原主懂医，原来是家学渊源。但父亲被贬，女儿却在宫中，这其中的蹊跷令人深思。
"翠儿，我平日都需要做些什么？"
"选侍位份低，只需初一十五随众嫔妃向皇后娘娘请安。平日若无召唤，可自行安排。"翠儿取出一套湖蓝色衣裙为苏瑾瑜换上，"不过选侍医术好，常有人来求诊，贵妃娘娘也准您阅览太医院藏书。"
苏瑾瑜眼睛一亮。太医院的藏书或许能帮她更快了解这个世界的医学水平。
刚用过早膳，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年长些的宫女站在门外行礼："苏选侍，贵妃娘娘命奴婢来传话，请您去长春宫一趟。"
苏瑾瑜心头一紧。昨日才被罚跪，今日又被召唤，绝非好事。但她别无选择："请姐姐稍等，我换身衣裳就去。"
长春宫富丽堂皇，处处彰显着主人的尊贵地位。林贵妃慵懒地倚在软榻上，三十出头的年纪，保养得宜的面容看不出岁月痕迹，唯有眼角眉梢透出的凌厉气势让人不敢直视。
"臣妾参见贵妃娘娘。"苏瑾瑜按翠儿教的礼仪行礼，动作虽不熟练却也挑不出错。
林贵妃慢条斯理地品着茶，半晌才开口："起来吧。听说昨日太子去看你了？"
苏瑾瑜心跳加速，面上却不显："回娘娘，殿下只是路过，赐了些化瘀膏。"
"哦？"林贵妃凤眼微挑，"太子向来不近女色，竟对你另眼相看，倒是稀奇。"
苏瑾瑜感到一阵无形的压力，后背渗出细密汗珠："殿下仁慈，见臣妾受罚，心生怜悯罢了。"
林贵妃轻笑一声，那笑声却让人不寒而栗："苏选侍，你父亲虽被贬，但好歹曾是太医院的人。本宫近日头痛反复，太医院那群庸医开的药总不见效，不如你给本宫看看？"
这不是请求，而是试探。苏瑾瑜心知肚明，却也只能应下："臣妾才疏学浅，恐有负娘娘厚望。"
"无妨，试试看。"林贵妃伸出手腕，腕上一只翡翠镯子碧绿通透，价值连城。
苏瑾瑜上前，三指搭在林贵妃腕间。她虽主修西医，但祖父是中医名家，从小耳濡目染，脉诊功夫不差。
指下脉象弦滑有力，哪有什么病态？苏瑾瑜心下了然，这是存心刁难。她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娘娘脉象平稳，只是肝火稍旺。想必是近日操劳过度所致。臣妾斗胆建议，可饮些菊花枸杞茶，清肝明目。"
林贵妃眯起眼睛："就这么简单？"
"医道讲究对症下药。娘娘凤体安康，若用重药反而伤身。"苏瑾瑜不卑不亢地回答。
殿内一时寂静，落针可闻。苏瑾瑜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却仍保持着恭谨而不卑微的姿态。
良久，林贵妃忽然笑了："有意思。难怪太子对你另眼相看。下去吧，记得三日后随众嫔妃来请安。"
"臣妾告退。"苏瑾瑜行礼退出，直到走出长春宫很远，才敢长舒一口气。这一关算是过了，但她清楚，林贵妃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回到兰芷院，苏瑾瑜立刻翻出所有医书，开始恶补这个时代的医学知识。令她惊讶的是，大周朝的医术水平竟与明代相当，许多理论与她学过的中医典籍极为相似。
午后，翠儿匆匆进来："选侍，太子宫里的德安公公来了，说殿下旧伤发作，请您去看看。"
苏瑾瑜一愣："我？太医院那么多太医，为何找我？"
翠儿压低声音："听说殿下不喜太医院那群老头子，平日都是随身太医看的。今日那太医回乡省亲去了。"
苏瑾瑜犹豫片刻，还是收拾了药箱随德安前往东宫。路上，她试探性地问道："公公，殿下是什么旧伤？"
德安叹了口气："三年前秋猎时遇刺，箭伤在左肩，虽保住了性命，却落下了病根，每逢阴雨天便疼痛难忍。"
东宫比苏瑾瑜想象的简朴，没有太多奢靡装饰，处处透着实用与克制。太子周景珩半倚在书房软榻上，只着白色中衣，外罩一件杏黄色薄纱袍，面色苍白如纸，额头却渗出细密汗珠。
"臣妾参见殿下。"苏瑾瑜行礼。
"免礼。"周景珩的声音比昨日更加沙哑，"德安多事，非要请你来。本宫这旧伤太医院都束手无策，你不必有压力。"
苏瑾瑜抬头，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位太子。他剑眉紧蹙，显然在忍受巨大痛苦，却仍保持着皇族的威严。近距离看，他比她想象的更年轻，不过二十五六岁，却有着超乎年龄的沉稳气质。
"殿下，能否让臣妾看看伤处？"苏瑾瑜放下药箱。
周景珩犹豫片刻，微微颔首。德安上前帮他褪下左肩衣物，露出狰狞的疤痕——箭伤愈合后留下的痕迹呈放射状，周围肌肉明显萎缩，这是伤到神经的表现。
苏瑾瑜轻轻按压周围，周景珩肌肉紧绷，却一声不吭。"殿下，这里可有感觉？"她用手指轻划疤痕上方。
"麻木。"太子简短回答。
她继续检查，现代医学知识在脑中飞速运转。这明显是箭伤导致臂丛神经受损，引发的慢性神经痛。古代没有神经修复术，但有些方法可以缓解症状。
"殿下，臣妾需要一些药材和工具。"她列出清单：银针、艾绒、川芎、红花、冰片……
德安迅速备齐物品。苏瑾瑜净手后，先用白酒消毒银针，然后精准地刺入太子肩周穴位。她的手法娴熟，每一针都稳准快，仿佛做过千百次。
"选侍针法精妙。"周景珩略显惊讶，"不似太医院的手法。"
"这是家传针法，专治经络瘀阻。"苏瑾瑜含糊回答。其实这是现代针灸学中的神经调节针法，配合艾灸温通经络。
艾绒燃烧的温热逐渐渗透，周景珩紧绷的肌肉慢慢放松。苏瑾瑜又调了药膏，轻轻涂抹在伤处："此膏可活血化瘀，缓解疼痛。殿下每日睡前敷用，可减轻症状。"
一个时辰后，治疗结束。周景珩活动左肩，眼中闪过讶异："疼痛减轻大半。苏选侍医术不凡。"
"殿下过奖。"苏瑾瑜收拾药箱，犹豫片刻又道，"此伤难以根治，但定期治疗可控制症状。殿下若信得过臣妾，可每月治疗两次。"
周景珩凝视她片刻，忽然问道："你父亲是苏明远？"
苏瑾瑜心头一跳："正是家父。"
"三年前他因误诊被贬，你可怨恨？"太子的问题直指核心。
苏瑾瑜深吸一口气："家父确有失误，朝廷处置公允。医者仁心，救死扶伤是本分，误诊伤人自当受罚。"
"是吗？"周景珩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本宫倒听说，那病例另有隐情。"
不等苏瑾瑜回应，他话锋一转："三日后太医院辩症会，别忘了。"说完便示意德安送客。
回宫路上，苏瑾瑜思绪万千。太子话中有话，似乎知道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