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一吹，女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侧头看了一下，没看到什么弟弟，想到什么，突然紧张地对旁边的李江说道：“我先带儿子回家睡觉。”
李江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李婧，对老婆点头：“嗯，你先带儿子回去，我再给爸烧点纸钱。”
女人起身，一把抱起儿子，神色慌张地朝着不远处的车走去。
李二娃的灵前只剩下李江李婧两兄妹。
李江拿了一些纸钱放进火盆，看了一眼神情恍惚的李婧，到了嘴边的话始终没说出口。目光落在燃烧的纸钱上，看着它们烧成灰烬，扬起细碎的纸灰，将李婧那张惨白无血色的脸照得更加昏黄憔悴，无比不真实。
阴风起，李婧发丝乱舞，她伸手去撩拨头发，突然看到火盆中起了一个小漩涡，皱眉喊了一声，“别闹。”
李江一愣神，疑惑出声：“小妹，你说啥？”
这句话，竟是这么多年以来，两人的第一个开场白。
李婧反应过来，表情有些不自然，顾不上之前的种种，反而像是解释一般说道：“没啥，我看错了。”
嗯？这牛头不对马嘴的，李江心想，小妹不会也想跟自己说说话，但是不知道怎么打开僵局吧？自己这个做大哥的，对自家小妹低头，不丢脸，更何况一个大男人老盯着过往不放，显得斤斤计较。
于是，李江深呼吸一口，说道：“小妹，这些年，谢谢你了，不然我跟你嫂子还不知道怎么办呢！”
李婧愣了一下，想到之前老爹给自己打电话要钱，都是为了贴补李江，眼神又冷了一些，淡淡地回道：“没事。”
一个小男孩儿坐在火盆上，晃荡的双腿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火盆中的纸灰，直把那些纸灰踢得四处乱飞。用只有李婧听得到的声音说：“他是你亲哥？那他的血肯定跟你一样香甜，我想喝。”
“不可以。”李婧慌张出声。
“嗯？什么不可以？”李江停下烧纸的动作，疑惑地看着李婧。
“没……”李婧刚吐出一个字，看到小男孩儿已经爬到李江身上，目光死死盯着自己，挑衅地笑着张开嘴，露出几颗尖利的獠牙，凑近李江的脖子闭上眼睛细细地嗅了一下，陶醉地伸出紫黑色的舌头，轻轻舔了舔李江的脖子。
李江似乎是察觉到什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一种莫名的恐惧袭上心头，忍不住回头四处张望。
身后是一望无际的黑暗，连盏路灯都没有的黑暗。李江顿感悲凉，老爹一直待在这里不肯离开，哪怕这里荒凉，附近的人都搬走了，他依旧不愿意离开，只因为这里是曾经的家，这里有妹妹生活过的痕迹，他说过，要是妹妹回来，找不到家该怎么办啊！
“小妹，这么多年来，爸最记挂的是你，到死都不愿意跟我们去城里住，就是怕你哪天回来，找不到家。”李江忍不住鼻尖一酸，火光将他的眼睛照得亮晶晶的。
李婧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李江，刚想说啥，只见小男孩儿又伸出紫黑色的舌头，舔舐一口李江的脖子后，锋利的獠牙深深扎进李江的脖子。
“嘶~~”李江疼得冷哼一声，看着李婧复杂的目光，解释了一下，“这大夏天的，蚊虫有点多。”
李婧突然就崩溃了，发了疯似的从地上爬起来，扑到李江身上，双手不住地在他的脖子处扒拉、挥舞，想将小男孩儿赶走。
李江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搞蒙了，颤抖着无处安放的双手，最后试着将李婧搂进怀里，还轻轻拍着她的背，温柔地安抚道：“没事没事，一只小虫子而已，我不疼，真的不疼。”
李二娃想去帮儿子把小鬼赶走，被林井澄拦住了，她轻声说道：“让他们兄妹俩联络下感情。”
李婧被哥哥搂在怀中，有些恍惚，眼泪打转儿，但死活不肯掉出来。多少个日日夜夜，自己躲在被窝哭泣，从未有人安慰，被妈妈看到了，还骂自己矫情。后来就不会哭了，并不是所有会哭的小孩儿都有糖吃。
遇到了太多的事情，事实告诉李婧，哭泣并没有用，你的对手不会因为你哭，就将资源让给你；你的客户不会因为你哭，就把单子交给你；你的家人不会因为你哭，就心疼你半分。
只有擦干眼泪，告诉家人，没有你们我照样活得好好的，告诉客户，我有这个能力把事情做好，告诉对手，商场如战场，实力见真章。
“小妹，这些年你受苦了。”李江抱着妹妹的双手紧了紧，刚见到小妹的时候，她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好，步伐轻浮，眼神恍惚，脸色苍白，整个人消瘦又憔悴。
这样糟糕的状态并非短时间内形成的，而是日积月累的操劳造成的。换做以前，见到这样的李婧，肯定会嘲讽一番，但是李婧真真实实地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除了心疼，李江什么都说不出来。
李江一句话，李婧瞬间痛哭出声，仿佛要将心中憋闷、压抑、痛苦、恐惧……全部发泄出来。
“没事儿，哭吧，哥在这儿，哥一直在。”李江一下下抚摸着小妹枯燥的头发，想要将它们捋顺。
小男孩儿像是发现了新大陆，重新爬到李江的肩上，伸出乌青的小手，去触碰李婧的眼泪。
李婧停止哭泣，咬牙切齿地看着小男孩儿，用小男孩儿能听到的话呵斥，“滚开，别碰我哥。”
“嘻嘻！”小男孩儿将乌青的指头放进嘴里舔了舔，“这个拌着鲜血，味道肯定不错。”
“你个变态。”李婧骂完，看着小男孩儿俯下身，朝着李江肩头被自己泪水打湿的地方咬了下去。
李江又忍不住吃疼地哼了一声，想放开李婧，去看看到底是什么虫子咬自己，不想李婧的速度更快，一把将李江推开，对着空气手舞足蹈，像是在跟谁打架一样。
“小妹，你怎么了？”李江被李婧的动作吓到了，起身就想把李婧抱住，奈何李婧力气极大，仿佛看不见自己，靠近她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