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井澄刚落地，老奶奶就跟了上来，又是准备下跪那一套。
“谁让你来找我的？”林井澄发现自己修为有长进之后，通过面具散发出来的声音更加浑厚有震慑力。
老奶奶摸不准林井澄脾性，有些支支吾吾地说道：“一个，一个新鬼，小的不认识他，他说有阴德就能找鬼差大人帮忙，这才给了，给了小的大人您的地址。”
林井澄也懒得管，老奶奶口中说的多半是李二娃，只有他开了爬窗户的先例，不过他速度也是够快的，这就走完阴间十三站了？
“你要我帮你什么忙？”林井澄想着老奶奶知道找自己需要阴德，帮忙肯定不吃亏。
“陈可欣是小的孙女儿，小的想求鬼差大人去把她接回家。”老奶奶说明来意，立马表态，“小的还剩五百多阴德，全部给大人，求大人帮陈家保住这棵独苗苗。”
“她有危险？”林井澄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莫非真的被人贩子拐走了？
老奶奶犹豫了一下，说道：“鬼差大人，你跟小的走一趟好不好？”
听着这乞求的话语，林井澄于心不忍，朝着老奶奶点了点头。
老奶奶带着林井澄七拐八绕的，来到一座桥下。四周都是潮湿的腐败味，混杂着人类排泄物的骚臭味，环境糟糕极了。
此起彼伏的呼噜声萦绕在耳边，林井澄这才看清楚，桥下睡了不少人，有的躺在纸板上，有的躺在水泥地上，有的有张破席子，得亏这是夏天啊，不然真不敢想象当下场景。
这是林井澄没有见过的人间。
林井澄跟着老奶奶走到桥洞深处，终于看到了安静睡在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儿怀里的陈可欣，可能是男孩儿给了她安全感，那小丫头嘴角挂着笑，嘴巴蠕动着吧唧了两下，像是梦到了什么好吃的。
小男生似乎是感受到有目光注视，突然睁开眼睛，扫视四周，没有见到什么人盯着自己，轻轻动了动胳膊，将陈可欣搂得更紧了。
林井澄发现，这个小男生浑身的肌肉紧绷，浓密的睫毛微颤，显然是在装睡。
双眼灌注灵力，将陈可欣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发现她没受伤，一点伤都没有的那种。三魂七魄都是最纯净的状态，饱含生机，富有活力。长长舒了一口气，林井澄刚想收回目光，无意中发现，小男生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警惕地盯着自己。
他能看到自己？林井澄心脏收缩了一下，试着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小男生被陈可欣压着的胳膊攒了劲，虽未动，却有一种蓄势待发的感觉。
林井澄不知道他是想跑，还是想拿陈可欣做人质，自己不敢轻举妄动，只得先行退到小男生认为的安全距离。
这画风不太对啊，林井澄忍不住摸了摸脸上的面具，他怎么能够看到自己？并且，他的眼神，像极了一种动物，狼，对，像极了狼在防御时候的眼神。
看着林井澄退开之后，小男生轻轻将胳膊从陈可欣脖子下面抽出来，目光却是一直盯着林井澄，嘴巴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但林井澄看懂了，他有话要说。
在小男生的示意下，林井澄走到大桥巨大的桥墩背面，然后看着小男生一步一步迈着坚定的步伐朝自己走来。
“我见过你。”小男生的声音冷冷的，听不出情绪。
“嗯？”林井澄回忆了一下，确定自己跟他素未谋面。
“我爷爷奶奶去世的时候，是你把他们带走的。”小男生说完，眼中带了一些怨气和怒气。
林井澄恍然大悟，他看到的是自己作为鬼差的一面，有可能这个面具是地府统一装扮，大家都一样，认错了很正常。
“所以，你一直都能看到我？”林井澄反问。
“不止是你。”小男生的语气有些老气横秋，甚至让人觉得他像一个饱经风霜的老人。
天生的阴阳眼吗？怎么会混到这步田地？
“你怎么把人家姑娘带到这里来了？”正事要紧，林井澄没闲心去管小男生的眼睛，用带了些压迫的语气问道。
小男生的眼神有些迷茫，嘴巴张了张，停顿了几秒才说道：“是她一直跟着我的，我以为她跟我一样，没有家，就把她带到这里来了。”
“她说她没有家？”林井澄郁闷了，这个陈可欣什么情况啊？自己第一次遇到她的时候，她明显很警惕，怎么就跟一个陌生人走了？
小男生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将头低了下去，声音小了许多，“她没说，但是我问她她的爸妈呢，她说她的爸妈不要她了。”
“离谱。”林井澄有些气愤地骂了一句，四五岁的小孩子，怎么还学会离家出走了，这长大了还了得？“我送她回去，她家人现在正到处找她。”
小男生没有立马答应，而是有些为难地朝着陈可欣睡着的方向看了看，转过脸来的时候，像是下了某种决心，问道：“你是谁？我凭什么相信你？”
林井澄突然起了逗弄的心思，“你不是说见过我吗？不知道我是谁？”
“黑白无常是两个人，你不是。”小男生梗着脖子，倔强地看着林井澄。看来是猜到了林井澄的身份，又不太敢确定。
这个问题其实林井澄也想知道，传说中的鬼差拘魂都是两个人，二爷对于这个事情也没交代过，自己每次见到他都有琐事，也忘记问了，随便扯了一句：“业务繁忙，一个人能干的事情，为什么非得浪费劳动力要两个人来呢？”
小男生偏着脑袋想了想，似懂非懂，又说：“她看不到你，你怎么带她回去？”
“这不是有你吗？”林井澄不想直接摘掉面具，不然自己一个活生生的大活人出现在他面前，估计比现在这个状态还要让他恐惧。
小男生抿了抿嘴，往陈可欣那边走过去，将陈可欣摇醒，温柔地对她说道：“快醒醒，我送你回家。”
陈可欣揉着惺忪的睡眼，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看着小男生，嘟囔着说：“我没有家，哥哥在哪儿我就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