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生在元宝山脚下的张家,两岁时候妈妈外出打工,再也没有回来,爸爸因为妈妈的离开,性情大变,酗酒成性,不管爷爷奶奶怎么劝慰,爸爸都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张乐安一直都是可以看到游魂的,并且因为他能看到它们,它们能够陪他一起玩耍,所以年幼的张乐安并不孤单。
四岁的时候,奶奶病逝,张乐安跟家里人说,是一个看起来黑黑的人把奶奶带走了。家里人第一次正视了他一直以来的“胡言乱语”。
爸爸看他的眼神有了变化,觉得他的各种反常行为造成了妈妈不要他们,觉得是因为他能看到那些东西,那些东西成群来家里才导致奶奶生病,最后撒手人寰……总之各种不顺都因为他把那些东西引到家里来了。
张乐安那个时候不懂这些,只是觉得爸爸看自己的眼神很恐怖,想着他不喜欢自己,自己是一切罪恶的源头,久而久之,便不愿意跟爸爸待在一起。
终于有一天,爸爸喝醉酒,掉进家旁边的水沟,等那些游魂通知自己,自己带着爷爷去找爸爸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家里只剩下爷爷和张乐安,村里人也开始相信张爸爸说的不是酒话,那些看似疯言疯语的醉话,全都是真的,张乐安真的是天煞孤星,跟他走得近的人,都会倒霉,有他在的地方,都会不安生。
学校里的老师对张乐安还算不错,但是自从传出张乐安是某个老师生活不检点生下的私生子后,没有哪个老师再敢跟他走近,甚至也开始排挤他,导致他最后不去上学也无人问津。
有好事的人劝说张爷爷将张乐安赶走,省得被他克死,张爷爷很强势地将那人痛骂一通,暗地里默默流泪,张乐安只有自己一个亲人了,自己百年以后,他可怎么办哦!
年幼的张乐安哪里懂这些,只是知道大家都不喜欢他,也不让家里的孩子跟他玩。有一年秋天,家门口的梨大丰收,有一个小孩儿跑来偷摘梨子,不小心从树上摔下来,把腿摔断了,大家更是坚信这都怪张乐安,他是祸事的根源。
没两年,张爷爷郁郁寡欢离世,村里人更加不待见张乐安,明里暗里都在赶他走,那时候,他还是个不满十岁的孩子,照顾自己都成问题,还要面对大家的谩骂指责。
人性的恶很可怕。有人往张乐安家大门上泼粪,有人将他好不容易琢磨明白种下去的青苗拔掉,有人将他捡来养的小狗杀死……诸如此类的事情太多,偏偏那些游魂会将事情的真相告诉他。比如,泼粪的是他每天都会打招呼的隔壁李爷爷,杀掉他小狗的是看起来不太讨厌他的王伯伯,拔掉青苗踩毁菜地的是觉得他可怜,教他如何照顾自己的刘婆婆……
无助是最没用的东西,除了证明自己的无能以外,还向命运抱怨所谓不公。
张乐安终于下定决心离开村子,去往陌生的城市。没人知道自己的过往,没人会像村里人那样痛恨自己。也是在这个时候,他才明白,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看见那些奇奇怪怪的“人”,也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接受他们。
张乐安开始闭口不谈那些游魂,也拒绝跟他们交流来往,哪怕看到了,也假装看不见。原本平和的游魂们,对于张乐安的视而不见表示恼怒,开始露出各种恐怖死相吓唬他。
一开始张乐安会害怕,会瑟瑟发抖,会恐惧到不敢睁开眼睛但是也不敢真正睡着。恐惧到了极致,会化作愤怒,他开始反击,没想到他们也会害怕愤怒的自己,这大概就是所谓的鬼怕恶人。
看得多了,时间长了,整个人也就麻木了,那些游魂也觉得无趣,很少再来逗弄他。
识字不多,年龄太小,除了翻垃圾,张乐安甚至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能够养活自己。
有人见他可怜,博取他的信任之后,带他回家,变态的虐待,丧心病狂的干些龌龊事情,好不容易逃出来,张乐安开始变得少言寡语,不再轻易信任任何人。
十二岁那年的冬天,冻晕在桥洞下的张乐安被一个和爷爷很像的老人带回家,老人是个捡废品的,虽然自己也过得不好,但是对他很好,给他穿捡来的厚棉衣,喂他吃或许并不可口的饭菜,但是那会儿的张乐安,真正感受到了温暖。
天公不作美,老人扛过了寒冬,却没抗住那次大疫,死在了那年春天。张乐安经历了短暂的温暖,再次成了流浪儿。
后来的两年,张乐安又经历了很多事情,一次次的事情教会他如何为自己建造一个坚硬的外壳,将自己保护起来,不再去直视人性。
共情到他遇到陈可欣,林井澄赶紧停了下来,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泪流满面。是的,自己在张乐安面前,不过是多长了几岁而已,所有的经历加起来,或许还没有他一年的多。
共情有一个好处,张乐安降低对林井澄的防备,林井澄也是真心实意心疼他,两人之间的粘性增加了,而张乐安此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是什么?”张乐安指着面前的紫烟。
“狐狸,你没有去过动物园,哪天我们去动物园里看看,好不好?”林井澄绽放一个自认为最柔和的笑容。
张乐安愣住了,自己确实没有去过动物园,也不知道什么是狐狸,但是姐姐身后,还有一只红色的,也是狐狸吗?
看着张乐安好奇的目光,林井澄终于相信,面前这个小男生是个十四岁的少年,不,他还是个孩子。
“以后,我做你姐姐好不好?”林井澄说这句话的时候,悄悄释放出灵力,准备抓住张乐安哪怕暴露出来的一点点信任,可劲儿放大。
“我是个不详的人。”张乐安的语气平静,但是林井澄感觉到了,他有些向往,有些赌气,有些期待,也有一些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