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老旧出租屋的薄木门被狠狠甩上，震得门框上簌簌落下几点陈年的白灰。那一声闷响，像是砸在李浩的心口上，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狭小的空间里，还残留着一丝廉价香水混合着洗发水的味道，那是王莉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此刻却像钝刀子一样割着他的神经。
“李浩，我们结束了！跟着你，我看不到任何希望！连个像样的生日礼物都买不起，我受够了！”
女人尖锐刻薄的声音，混杂着高跟鞋敲打水泥楼梯的“哒哒”声，越来越远，最终彻底消失在楼道尽头。
结束了。
这三个字像冰锥，扎得李浩浑身冰冷。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身体一点点滑下去，最终无力地瘫坐在蒙着一层灰尘的地板上。眼睛干涩得发痛，却一滴泪也流不出来。脑海里只剩下王莉离开时那张写满嫌弃和不耐的脸，还有她挎在臂弯里那个崭新的、印着巨大LOGO的名牌包包——那是她新认识的“朋友”送的生日礼物。
讽刺，真是天大的讽刺。他省吃俭用大半年，想给她换个新手机，结果在她眼里，连人家一个包包的零头都不值。
心脏的位置空落落的，像是被硬生生剜走了一块。五年，整整五年掏心掏肺的感情，原来在现实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呵……”李浩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短促而沙哑的苦笑。他环顾四周，这间不足十平米、只有一扇小窗的出租屋，是他在这座庞大冰冷的城市里唯一的落脚点。墙角堆着几箱方便面，桌子上是用了好几年的笔记本电脑，屏幕边缘裂了一道细纹。空气里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泡面调料包和灰尘混合的味道。
这味道，是他生活的底色。
就在这时，被他随手扔在床铺上的老旧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发出嗡嗡的震动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李浩麻木地伸出手，够到手机，屏幕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划开了接听键。
“喂？是李浩李先生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公式化的女声，没什么温度。
“是我。”李浩的声音有些哑。
“您好，这里是安居公寓管理处。通知您一下，您租住的B栋307室，合同明天就到期了。房东决定不再续租，请您务必在明天下午六点前搬离，钥匙交还管理处。逾期未搬的话，房间里的物品我们会按无主处理。谢谢配合。”
啪嗒。
电话被挂断了。只剩下单调的忙音在耳边回荡。
李浩握着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猛地抬手，狠狠地将手机砸在旁边的被子上。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只有沉闷的“噗”的一声，像他此刻被反复捶打的心。
房租到期，被扫地出门。
雪上加霜？不，这简直是把他往绝路上逼。
他猛地想起下午那场糟糕透顶的面试。那家叫“星耀科技”的公司，人事主管那审视货物般的眼神，还有最后那句轻飘飘的“你的履历……和我们岗位的要求，匹配度不高，很抱歉”……
匹配度不高？不过是嫌弃他既不是名校毕业，也没有在大厂镀过金的履历罢了。
工作丢了，女友跑了，现在连这狗窝一样的栖身之所也要没了。
李浩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茫然地看向天花板，那里有几道陈年的水渍，蜿蜒扭曲，像一张无声嘲笑着他的鬼脸。一股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绝望感，如同冰冷粘稠的潮水，瞬间将他彻底淹没。胸口闷得发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气，沉重得仿佛要把肺叶撕裂。
怎么办？明天睡大街吗？
银行卡里仅剩的几百块钱，连个像样点的青年旅社床位都撑不了几天。向家里开口？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死死摁了回去。父母在老家小城辛苦了大半辈子，那点微薄的积蓄是他们的养老钱，他开不了这个口。
巨大的无力感和无处宣泄的愤怒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几乎要将他撕裂。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终于冲破了喉咙，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带着濒临崩溃的嘶哑。
他需要发泄！立刻！马上！
目光扫过，最终死死钉在了桌子上那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上。屏幕边缘的裂痕，像他此刻的人生一样破碎。
《绝地求生》！
对，只有那里！只有在那个虚拟的战场上，枪火的轰鸣才能暂时掩盖现实的残酷，才能让他忘记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李浩几乎是扑到桌子前，粗暴地掀开笔记本盖子。屏幕亮起幽光，映着他布满血丝、带着一种近乎狰狞执拗的眼睛。他颤抖着手输入账号密码，动作急躁，键盘被敲得噼啪作响。
进入游戏，匹配，素质广场熟悉的嘈杂背景音涌入耳机。飞机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跳哪里？兄弟们？”耳机里传来队友A略显兴奋的声音。
“G港！钢枪！刚到底！”队友B声音更大，充满了跃跃欲试。
“行！G港就G港！富贵险中求！”队友C附和。
李浩盯着地图上那个标记着“G港”的港口区域，眼神一片死寂，没有任何波澜。G港，资源丰富，战斗惨烈，是名副其实的绞肉机。放在平时，他绝对会犹豫。但现在？无所谓了。现实都烂成这样了，游戏里再死一次又有什么分别？甚至，死在激烈的枪火中，或许比在冰冷的街头饿死要痛快得多。
他麻木地在地图上G港的位置标了个点，一言不发。
飞机呼啸着掠过G港上空。
“跳！”队友B一声令下。
唰！唰！唰！
四道身影脱离机舱，朝着下方密集的集装箱区域急速下坠。凛冽的虚拟风声灌入耳机。
李浩看着屏幕下方不断变化的坐标和高度，手指搭在键盘上，指尖冰凉。他甚至懒得去精确控制降落伞的方向，就那么直挺挺地朝着集装箱群最密集的中心点落去。
砰！
降落伞自动打开，他晃晃悠悠地落在一个开阔的集装箱顶上。脚还没站稳，耳机里就猛地炸开激烈的枪声！
哒哒哒哒——！砰砰砰——！
子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几乎瞬间就包裹了他！视野里，子弹打在旁边集装箱铁皮上溅起的火花清晰可见。
“卧槽！有人！左边！左边集装箱后面两个！”队友A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惊惶。
“妈的！捡到枪了！干他！”队友B的吼声传来，伴随着他手中冲锋枪的扫射声。
“掩护我！我去右边找枪！”队友C大喊。
李浩的屏幕视野疯狂晃动，他刚跳下集装箱顶，脚边就“噗噗噗”溅起一串尘土——子弹追着他扫射过来！肾上腺素在绝望的刺激下飙升，他几乎是凭借本能，狼狈不堪地扑向旁边一个半开的集装箱门。
咻！一颗子弹擦着他的游戏角色头皮飞过，带起一丝血花！血量瞬间掉了一小截。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手心全是冷汗。他冲进集装箱，里面光线昏暗。目光急切地扫过地面——空的！只有几个散落的绷带和一瓶能量饮料！
枪呢？！他妈的枪呢？！
“草！没枪！”李浩忍不住骂出了声，声音因为紧张而变形。
“我捡到UMP9了！坚持住！”队友B的声音传来。
“坚持个屁！我倒了！拉我！快拉我！”队友A惊恐的叫声响起，他的血条瞬间变红。
“妈的！火力太猛！对面有喷子！”队友C的声音也带着慌乱。
李浩在狭小的集装箱里急得团团转，像只困兽。外面的枪声如同爆豆，脚步声快速逼近！他猛地转身想从集装箱另一头冲出去。
晚了！
砰！
一声沉闷、极具穿透力的枪响——是霰弹枪！
一团致命的金属弹丸风暴，结结实实地糊在了他刚探出半个身子的游戏角色脸上！
屏幕瞬间被刺目的猩红覆盖！
【您被玩家‘爷傲奈我何’使用S686霰弹枪击倒了！】
紧接着，又是“砰”的一声！
【您被玩家‘爷傲奈我何’使用S686霰弹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