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有风呼啸，一只硕大的沙燕风筝破云而来，斜刺里砸在了树冠里，惊起飞雀无数。
堪堪停在她二人头顶。
春纤小脸一白，忙拖着季橙往边上去了。
季橙退后几步，抚抚胸口，“幸好幸好，要是没有这棵树，咱们俩就危了。”
她四顾一番，不见放风筝的人，“春纤，咱们先走吧。这风筝很醒目，只要它的主人过来就会看见。”
“是。”春纤跟在季橙身后，两人很快出了牡丹园大门。
*
“我的风筝落哪去了？”一道不耐烦的女声响起。
“看着像是牡丹园的方向。”
一个紫衣少年指向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他目力好，大致看见了风筝的轮廓，“似乎卡在树上了。”
“走。”
金乡县主带着十来个拥趸，浩浩荡荡往牡丹园的方向赶去。
为抄近路，她们走的是湖边的小径，好巧不巧与季橙她们撞上了。
季橙没见过当中这位贵女，但一见这众星拱月的架势就知来头不小，急忙和春纤让开道来，垂首欠身。
金乡县主看都没看她们一眼，很快携众离去了。
春纤轻出一口气，“刚刚过去的是宁王嫡长女，金乡县主。”
季橙见春纤脸色似有惊怕，心说这位主儿恐怕恶名在外，安抚她道：“没事，她们已经走了。”
真是说啥来啥，已经离开的金乡县主去而复返。
“喂，站住。你们两个是不是从牡丹园出来的？看见本县主的沙燕风筝没有？”
这条小路只通向牡丹园，季橙想扯谎都没用。
但面前这位还是不要兜搭的好，于是她装傻充愣：“我们是从牡丹园出来的，只是没见过您说的风筝。”
这个回答显然让金乡县主不满意，她打量季橙一眼，“你是谁家小娘子？”
春纤此时挺身而出，“回县主，我家娘子是录事巷千金药房的季大夫，受谯国公府和蓝小娘子相邀，来参加繁花宴。”
通常这种宴会，宾客带一两位好友前来也是常事，只要进来和管事说明身份就行。
春纤搬出国公府，也是为了让这位眼睛长在头顶的县主有一点顾忌，希望她不要误伤了季橙。
“季大夫？庶民？”
金乡县主并不在意季橙和谯国公府的关系。
在她看来，民就是民，二者地位如隔天堑。在她之下的人，存在的意义就是供她驱使。
她扬扬眉，“好，就你们俩，现在去给我找风筝。”
季橙：“？”因为是庶民，所以就该被她颐指气使？
“恕我们不能从命，我朋友还在等我。”
此话一出，金乡县主身边一个浓眉大眼的女子立时喝道：“你竟敢违逆县主？好大的胆子！”
春纤已经利索地跪下了，“县主饶命！我家娘子长居潞州，刚来上京定居，并不知道您的身份，她……她是无心的。”
欲要斥责的大眼女子一顿，然后冷嘲道：“原来是外地来的乡巴佬，怪不得这么不懂规矩！”
季橙深觉晦气。
果然能量都是守恒的，她今天接了不少订单，积分和银钱库库上涨，正高兴呢……然后就遇到这劳什子县主。
真是倒灶！
春纤那一跪，让季橙刻肌刻理地感受到什么叫阶级压迫。
春纤是为保护她而跪的。
男儿膝下有黄金，女子膝下更有黄金。
季橙拉起春纤，对那女子道：“我是庶民不错，可我不是县主的奴婢，没有义务听她的命令，又何谈违逆？”
闻言，刚站起来的春纤两眼一黑。
她本以为自家娘子会服个软，她们过去帮忙找风筝也就是了，结果自家娘子是个犟头。
春纤暗暗扯季橙的衣摆，杀鸡抹脖地给她使眼色，快速低语道：“娘子慎言，县主是宁王与王妃的掌上明珠，太后最宠爱的重孙女，连陛下和皇后娘娘都对她疼爱有加，咱们万万得罪不起……”
还有更关键的她无法言明，县主因殊宠自小骄横跋扈，手上沾了不少人命。
谁要是开罪了她，下场就只有一个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