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叹口气，叫声珑儿，“天色不早，你去承晖殿歇下吧，一会儿让宫人将熬好的药汁送过去。”
这话正中李为珑下怀。
承晖殿是宁王父子进宫留宿的地方，有大小三十宫人服侍。
李为珑惦记着那边很有几个白嫩的小宫娥，辞过太后，便急匆匆往承晖殿去了。
太后望着他的背影轻轻摇头，“菁娘，去将承晖殿的年轻宫娥尽皆换成内侍。”
菁娘是太后心腹，只这一句话便明白了。
依她看，这才是治宁王世子的良方呢，因回道：“奴婢这就去。”
菁娘前脚刚走，后脚就迎来了皇帝。
太后听见通传，面上却没了笑模样，向左右摆摆手道：“就说我乏了，不欲见人，请陛下回吧。”
殿阁阔大，但因太后凤榻位高，杳杳的声音不轻不重，刚好落进皇帝耳中。
皇帝顿住脚，只一瞬，扬起一个柔和的笑容，“听说母后宫里请了御医，儿子挂心母后身体，便过来瞧瞧。”
太后见躲不过，只好坐直了身子，“我这是老毛病，没什么大碍，让伍御医来请平安脉罢了。倒是皇帝，日日政务繁忙，倒有闲暇惦记我这老婆子。”
皇帝心里冷笑，请平安脉是假，给李为珑那小子看病是真吧。
为珑，为龙。
他那位好侄子野心倒是大，堂而皇之给自己儿子起这样的名字。
皇帝唇角微捺，“母后无虞就好，西北哈密进贡了不少甜瓜，儿子让膳房挑了最好的送来，母后尝尝吧。”
可惜太后并不领情，朝他冷目道：“你要是真孝顺，就快些禅位给宁王。当初你大哥哥骤然薨逝，阿甯和他母亲孤儿寡母。为了稳固朝纲，万般无奈之下让你做了皇帝。如今天下大定，你又膝下无子，正该将皇位还给宁王，方对得起你仙去的大哥。”
皇帝：“……”
人心都是偏的。
他知道世间父母不会一碗水端平，很难完全公允地对待子女。
太后让他禅位的言论已不是第一次提起，但每一次都是对他彻骨的伤害。
来自亲生母亲毫不掩饰的厌恶与中伤，就算他心如铁石，也很难不无动于衷。
确实，他年过三十，膝下只有三位公主。
但，没有儿子又怎样？
当时父皇驾崩，大哥薨逝，政权交接之际，暴乱四起，朝局动荡……
是他和皇后从北境领兵，昼夜驱驰，回京平复了局面，稳固了人心。
这皇位，合该由他坐，也只能由他坐。
什么嫡长子继承，什么皇太孙，都是放屁！
面对天下至高的权力与地位，他凭本事登极，就绝无可能拱手让人。
皇帝注视着面前的太后，缓缓道：“子息之事急不得。儿子都不急，母后急什么？”
太后情急生怒，厉声道：“笑话！你敢指天发誓，说你与元鸾之死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一点都不嫉恨元鸾？他好端端的人怎么会暴毙？”
这一刻，皇帝的心彻底变得荒寒。
他苦笑：“原来在母后心中，儿子是如此不堪……那儿子何须苦守朔方十年？要算计大哥一脉，何须等宁王长大成人，何须容忍他生儿育女？黄口小儿都知道斩草必除根，春风吹又生的道理，母后认为儿子不懂吗？”
皇帝一字一句，似含着无尽血泪，“若今日坐在太极殿的人是宁王，他会放过儿子一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