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进宫赴宴的人极多。
但在开阔的殿阁里，大家都不紧不慢的，持重有序，反而显得错落。
宫人们渐次引着贵人们入座。
蓝燕被安排在蓝老夫人的身边，位置相对靠前。
她们那一片基本坐着三品往上的诰命夫人，随身带着家中小娘子。
蓝燕挽着季橙往她的座位去，准备看身边有没有空位，两人好坐一起。
季橙忙拒绝了她的好意，小声道：“座次都是排好的，这样不合规矩。你快去吧……”
蓝燕只好在她耳畔道：“等一会筵席过半，我悄悄过来找你。”
季橙笑着说好。
按照尊卑排位，不做他想，她垂首往末位走去。
坐在不起眼的地方才好。
吃喝什么的更方便。
正如此想着，就有一位凤眼宫娥过来叫住她，“季大夫请随我来，您的座位在前面呢。”
“是吗？不会弄错了吧？”
季橙不确信道。
宫女却笑道：“错不了，您随我来就是了。”
“那好吧。”
季橙往前挪了三十步，宫女停下了，朝她比个手势，“就是这里了，季小娘子快入座吧。”
季橙道声谢，提裙坐好了。
她下意识抬头打量周遭，却直直对上一张夭桃秾李的面孔。
正对面坐着，唇边带着丝丝笑意的郎君，不是殷恕是谁？
季橙扶额，原来是他安排的。
她轻轻咧开嘴角，朝他颔首致意，眉眼弯弯。
“橙娘！刚才进殿我就看见你了，可惜你跟蓝小娘子在说话，一会儿人就不见了。”
季橙闻声望去，明明是魏滢的声音，可左右都不是熟人……
“这呢！这边！哎哟，你看过来！”
与季橙隔了两个座位的魏滢努力朝她喊话。
季橙探出脑袋一瞧，二人隔空对视，双双扑哧一笑。
太傻了。
坐在季橙左手边的盛装少女是魏滢的堂姐。
她瞧着魏滢和季橙交流费劲，索性和魏滢换位，“滢姐儿，你坐我这里。”
魏滢从善如流，“嘿嘿，谢谢四姐姐。”
季橙亦朝魏泠道谢。
魏泠回了一个淡淡的笑容，扬起下巴过去了。
换位后，二人小分队成功碰头。
魏滢拽一把季橙，轻声调侃道：“咱们橙娘果然好神通，今日进宫我才知道大公主专门给你发了帖子，这等殊荣可不多见。”
季橙说哪里，她转过头，“你瞧，四大学馆的小娘子都在邀请之列。我看见阿沁了……阿沁！”
不远处的房沁对上了季橙的目光，挥手和她们打招呼。
魏滢挨个望去，果然不错。
医学院小娘子就她们四个。
今天来了三个，除了抱恙在家的芮千卉，其余人都在邀请之列。
而文学馆，算学馆，律学馆的女学生们，很多熟面孔，都在席间。
这放在以前，压根不可能。
说来惭愧，她们魏氏虽是世家，可家中叔伯品秩都不高，按说根本够不上宫宴的邀请资格。
今年却来了这么多学里的小娘子。
魏滢明白了，“原来大公主用意在此。”
看着那一张张锦绣面孔，季橙陡然生出一种大胆的想法来。
周边没有其他人，她和魏滢咬耳朵，“我怎么觉得，皇后娘娘培养大公主，像在培养未来的储君？”
魏滢看她一眼，眼中有附和之意，“我也觉得。”
其实入宫几次给帝后请脉，她心里大概有数。
即便皇帝恢复了生育能力，皇后娘娘妊娠有孕，再生一个皇子出来。
这个年幼的稚子最多能起到一个证明皇帝能力的作用，用来堵那些朝臣的嘴。
可实质意义上，等这孩子长大，能独当一面的时候，皇帝和皇后已经衰老——五十岁知天命，这时候人的寿命普遍不长。
那么在保证皇权不落于他人手的唯一方式，便是扶持大公主上位。
虽然女子为帝不合礼法。
但，在绝对的手腕和权力前，礼法是个屁。
前朝亦有女帝，功绩彪炳。
思及此，季橙生出一种难言的激动。
她拉着魏滢的手，“说不定，我们都能实现抱负。”
魏滢脸上泛出熠熠的神采，“若真如此，来日之路光明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