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饶安县前一日，季橙回了戚家一趟。
珍娘乖乖饮下了季橙给的药剂，有些小幽怨道：“你这就要走了，能不能多留两日呀？”
季橙摇摇头，“这次出来本就不在计划之中。家里还有一大堆事等着我。实在抱歉了。”
珍娘不无失望，“那好吧。”
她抬抬手，丫鬟们将一个笼子式样的东西送了过来。
里面似乎盛着纯白色的羽禽类，时不时发出高昂悠长的单音。
季橙疑惑，“这是？”
珍娘笑道：“听丫鬟说你喜欢院里的鹤，我命她们捉了两只送你。你瞧，这只叫双双，这只叫般般。正好一雌一雄，你带回去家养。”
季橙有些绷不住了，这就是富家千金的赠礼吗？
小手一挥就是丹顶鹤…
她哈哈一笑，“多谢小娘子美意，只是我没有养鹤的经验，家中亦无多余空地，不好慢待了它们。恕不能生受。”
话音刚落，戚夫人领着仆从，从门外进来。
她不赞成道：“珍儿胡闹！季大夫对咱们有恩，怎么能随随便便送两只鸟儿给她？”
季橙忙道：“小娘子天性烂漫，待人赤诚，只是橙娘不能领受，夫人勿怪。”
戚夫人笑道：“后日便是秦氏的行刑之日，我包了临街最好的位子。可惜季大夫和殷大人要启程回上京……”
季橙心说戚夫人也是个胆大的，她讪笑，“不能亲眼目睹，实在遗憾。”
彼此叙完话，季橙辞过戚家人，登上了回程之车。
戚夫人带着女儿遥遥目送。
母女二人身后分别站着戚管事和戚嵘。
殷恕见她频频回头，不由道：“你不必挂心戚小娘子。戚夫人已经准备坐产招婿了。”
“真的？”季橙说你怎么知道。
她觉得殷恕这话有些奇怪，又问道：“戚夫人给自己招的还是给珍娘招的？”
殷恕勾了勾唇角，“都有。”
季橙啊了一声：“也好。男方靠谱吗？我听说过不少吃绝户的事儿……”
殷恕道：“男方就是——戚家管事和他儿子。”
“哇！”
季橙属实没想到，还有这样一段佳话，父子俩与母女俩分别在一起了。
殷恕笑说：“戚家父子是前朝宗室后代。遇上戚氏母女，是他们的福气，境遇已经比其他杨氏子弟好很多。
聪明人，自然要惜福。他们连姓都改了，自然会帮戚家母女守好产业。况且戚夫人也不是吃素的。”
原来如此，季橙看向殷恕，“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殷恕摊手，“昨日戚嵘来县尉司找我了，他不惜自曝身份也要求我一件事。”
“天哪，我到底错过了多少？”季橙追问，“然后呢？他求的什么事？”
殷恕：“他想做行刑的第一人，亲自报复秦氏。”
季橙说这可以理解，啧啧道：“戚嵘是条好汉。”
殷恕一边说话，一边将羊皮褥子环成一个圈儿，将季橙围在里面，看着十分暖和。
效果也确实暖和，季橙把褥子往边上推了推，“我不冷，你继续说。”
殷恕支肘靠在季橙身边，悠悠道来：“其实戚嵘本就对戚小娘子有情，出事那日，戚嵘刚好在外面帮忙做事。所以他十分懊悔心痛，私底下找了戚夫人，想要保护戚珍娘……”
季橙听着听着，有些犯困，马车声笃笃，眼前逐渐模糊，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等她醒来时，天色已黄昏。
“这是在哪儿？”
季橙揉了揉自己发涨的太阳穴，坐起身子。
“睡了两个时辰，终于醒了。”殷恕轻笑一声，“如你所见，这是我的别院。”
“怎么跑别院来了？咱们不是要回上京吗？”
难道是路上不方便补给，来这里休息，顺带给马儿喂草料？
可饶安县离上京并不远，走官道的话，只用半日。
别院的女使送来甜汤，轻手轻脚搁在了桌上。
殷恕端过来给季橙，“给，先垫垫肚子吧。”
他复道：“之所以要在别院逗留一夜，补给只是顺带，紧要的是，咱们要把东西处置了。”
季橙想通了关节，忍不住戏谑，“你是怕就这样回到上京太招摇，毕竟，咱们殷大人是出了名的清正廉洁。”
上京人多嘴杂，若他们大剌剌带着谢礼而归，即便是正当馈赠，也会被有心人刻意放大，乃至攻讦。
她喝了两口甜汤，笑倒在一旁，想不到自己也有藏宝的这一日。
去饶安县的时候只有一车三人，包括温良在内。
回去的时候照旧，马车后却跟了足足三车物资，外加运送的一队护卫。
两大车上等粮油，戚家送的。
另外一车，是以崔家和朱家为代表的十来户人家，送的各类谢礼。
就这，还是殷恕与季橙再三推辞，然后不得不接受的。
还有徐大人送的酬谢。
所谓满载而归，不外如是。
至于县衙一万两的赏金，季橙学殷恕的做派，只意思的收取了一点儿。
剩下的，分给受害者们，以及为缉拿秦氏而出力的所有人，不论官差庶民。
此举为季橙赢得了不少赤县声望，这是后话。
殷恕暂将三车谢礼安置在别院，说等回京后派人来取，他们再“分赃”。
他望着季橙笑道：“我这别院没什么景，只有一宗好处，北面有一处温泉。金墨正领人砌池子，等过些日子带你来。”
天然温泉诶！
季橙心里已经极愿意了，但天生的矜持还是让她嘴硬了一下，“不好吧，你一天怪忙的，我也……”
殷恕欺身而上，没有给她再说话的机会。
月儿高挂，小轩窗内一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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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鬓厮磨，又发乎情，止于礼。
看着面色娇媚酡红的小娘子，殷恕只觉忍耐到了极致，他停下，吻了吻她的脸颊，然后落荒而逃一般，离开了厢房。
女使们进来服侍季橙，言行默然，而又生动。
留守别院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郎君带女子回来。
她们悄悄打量季橙。
这位季小娘子，一看就是郎君的心上人。
看起来人亦和善。
女使们看见郎君的态度，仿佛已经认定了季橙是未来的夫人，行动间更加恭敬有礼。
季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