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五，雪停，风止。
季橙仍活跃在城外大营、自家宅子和殷恕家三处。
殷恕的伤情得到了控制，已经脱离了时不时昏睡的状态。
偶尔低烧，但不危及性命。
雪后初霁，金色的阳光洒进营帐，空中有尘埃翻飞。
他倚在大迎枕上，墨发半束，身体从未如此松散。
看着身边季橙的身影，心头涌上淡淡的欢喜。
午后安谧，无人打扰，仿佛世间只有他们二人。
只是，这欢喜没能持续太长时间。
这不，刚喝了一碗参汤的殷大人，此时又被强塞了两颗回血丹。
吃药吃得人唇齿麻木，他生出抵抗，却迫于季小娘子的淫威，硬着头皮含在嘴里，不上不下的。
季橙撑着下巴看他吃药，佯作嘲弄：“至于么？这药是专门给你配的，我还特特加了红糖，一点儿也不苦。你嚼碎了尝尝？”
殷恕一听，长眉微蹙，更不敢嚼了……喉结处动了动，直接囫囵吞下了肚。
季橙：“……”
吃完药，两人随意说起闲话。
殷恕知道，这几日的伤兵救治是季橙和她的亲朋在奔忙，因道：“我听右将军说了，此战的将士存活率比之以往上升数倍，这都是你们的功劳。届时我一定会禀明陛下，为你们请赏。”
季橙忍不住咧了咧嘴角，“还好。大部分伤兵虽然看着严重，只要护理得当，就能恢复个十之七八。这次战役就在上京城外，物资不缺，军医大夫也及时得到了补充。
较之边关战役，条件优越许多，存活率自然不能太低。我也是第一次做战地大夫，所幸没给我娘丢脸……"
她素来矜持，说这些的时候却是眉飞色舞，神情灵动至极，不见一丁点疲惫之色。
他失笑，牵过她的手，将人环在怀里。
耳鬓厮磨，不外如是。
季橙担心有人进来，敷衍地亲了亲他的侧脸，然后就起身出了帐子。
外面空气冷冽，总算将她耳后的红色吹淡了些。
巡检使的营帐外围，途径的沉尧一眼瞥见小跑出来的季橙。
他上前拱手，“巡尉大人可好？”
季橙蓦地被高大的男子吓了一跳，见是熟人，季橙方笑到：“殷大人已经好多了，现下吃过药，已歇着了，沉大人有事？”
沉尧含笑摇头，“那就好。季大夫用过饭了吗？我嘱咐伙房那边，给您留着饭菜。”
季橙谢过他的好意，“殷大人体恤我，方才已经用过饭了。”
日光下，沉尧清楚地看见，季橙眸光沁水，两颊飞着淡淡的红云，雪肤花貌的小娘子，总是格外让人喜欢。
他飞快收回目光，眼睛盯着别处，有些赧然，却还是一吐为快道：“等忙完手头的事，我可否去府上拜会季大夫，求教一二？”
毕竟算半个同行，季橙也见识过沉尧的厉害之处，表示愿意切磋。
“当然，只要沉大人有空，我随时欢迎。”她说完，便捧着脸去前头找细辛了。
沉尧目送着她的背影，耳边却传来几声用力的咳嗽声，想必殷大人伤痛难忍，加之冬日受寒，损伤了肺经。
他思忖着，一会送些枇杷膏过来，也能让季大夫轻省些。
傍晚时分，沉尧果真送了两炖盅枇杷膏过来。
季橙不明所以。
殷恕脸色难看。
只有温良，贼兮兮地笑着，“枇杷膏是那边沉医官送来的，据说是他的家传秘方。他偶然听见大人帐中传来咳嗽，斗胆献上，还望大人不弃。对了，这有一张方子是给娘子您的，说是为了感谢您帮忙救人，帮了他们军医署的大忙。”
季橙接过方子，上面果然写着沉氏枇杷膏的配方，还是加味版的！心说这个沉尧是不是有求她？
她将方子收好，准备有空再退给沉尧。
不过，某人闹咳嗽？她怎么不知道。
季橙抬眼望殷恕，拉了他的手腕切脉，疑惑道：“你什么时候咳的？是不是趁我们不在踢了被子，过了冷气？”
殷恕敛眸：“……我好着呢。那个小医官真是多管闲事。温良，你镇日在外头迎风，替我喝了吧。”
旁观者温良早将这场官司看了个明白，知道他家主子听见了娘子和姓沉那个小子的对话，醋上了。
哈哈哈哈。
温良应个是，忙将桌上碍眼的枇杷膏撤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