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晴好，惠风和暖。
季橙在铺子里坐堂，刚送走两位患者。
她有些乏，回到静室沏了一壶花茶，搓了搓面颊。
忽听有人轻扣棂子，一道男声：“我能进来吗？”
季橙抬眸，透过隔扇门，看到一张清俊而熟悉的面孔。
她微微睁大眼，有些意外，起身相迎，“沉大人？请进。”
沉尧着一身欧碧圆领襕衫，戴幞头，腰板挺直如翠竹，目似明星，他含笑拱手：“当不得大人，县主唤我沉尧就好。”
邢秀姿忙忙从前头赶来，对季橙道：“橙娘，这位郎君说来找你的。人家送了两大筐鲜灵的梅、杏，还有这么大一缸活泛的鲥鱼，极难得的！娘去准备饭菜，你先好好招待！”
沉尧侧身笑道：“伯母不必客气。县主对我有一日师之恩，这些时令生鲜是家中所产，吃个新鲜罢了，不值什么。”
当时在城外大营救治伤者，沉尧的果决、稳重给她留下很好的印象，是个年轻有为的军医。
季橙请他入座，复取出一件兔毫盏，煎团茶款待他。
沉尧是识货的，不免受宠若惊，“这是今春的贡茶，龙团胜雪吧。沉某有口福了，多谢县主赐茗。”
“昨日皇后娘娘赐下的，你来的正巧。”季橙把他当朋友看待，微微笑道：“既然不以职论，你直呼我大名便是，县主来县主去，实在外道。”
沉尧端正坐在长椅上，两手覆在膝头，他会心一笑，“都听娘子的。”
他对季橙存着敬意，且还含着其他心思，直呼大名不妥，便折中唤她娘子。
菱花隔门大开着，外头季澜忙完手中事，进来作陪。
沉尧很健谈，和季澜亦是相谈甚欢。
他说自己前些日子回乡祭祖，错过了季家的乔迁宴，实在抱歉。
季橙说哪里，“当时在城外大营，我偷学了你的手艺，还未言谢。对了，你那张枇杷膏的方子，一直想要归还，苦于没有机会。”
她当即去后院寻出那张膏方，盛在匣子里，还给沉尧。
沉尧连连摆手，“当初在城外大营，娘子让我受益良多，这件方子虽系家传，却不是什么罕物，娘子不要嫌弃。只要能用上一星半点，便是它的造化了。”
季橙说不行，“没有这样的道理。我怎么能平白收你的祖传秘方？”
沉尧将方子推回去，笑了笑，“您就安心收着吧。我也是有私心的。娘子医术超拔，若有闲暇，可否指点一二？”
季橙恍然，说来说去，这位想切磋学习啊。
可是……在外伤方面，沉尧的经验比自己丰富许多。
她不好意思了，“这话说的！你太高看我了。沉氏家学渊源，我这里有什么能让你习学的？”
沉尧不说漂亮话，直接躬身行了大礼，正色道：“沉氏祖上是前朝三品太医，有过荣光。但到我这一辈，已是日薄西山，沉氏子弟连太医院都进不去。无奈，我只能辗转军营，汲汲营营。今日上门拜师，实在唐突无礼，却是我想了好久的念头。沉尧愿从药童做起，望娘子成全。”
一席话让众人震惊，大家都搁下手中活计，凑过来看热闹。
春纤和细辛对视一眼，笑道：“娘子不是正愁没有得力的帮手吗？这不，沉大人就来了。”
细辛抱臂站在一旁，打量沉尧上下，突然替殷大人感到一股危机。
季橙哎呀一声，让沉尧别多礼，“的确有些突然，你让我考虑考虑。”
并未允准的答复，沉尧却喜出望外，牵唇一笑，带出几分纯赤少年气，“应该的应该的，我这就回家筹措拜师礼。多谢师父给我这个机会。”
季橙：“……我还没答应呢。”
兴奋的沉尧几乎是跑出去的，还不忘转身朝众人挥挥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