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了想，对季橙道：“正巧，我四哥就管着漕运。他一句话的事，包管给你抢回那批货。只不过他人在江州……嗐，事不宜迟，我这就给他去信。”
季橙感动坏了，泪盈于睫，“实在太好了！七娘此举，真是救了我的命！”
杜蕴欢让人取纸墨来。
季橙面上踟蹰，拉住她道：“莫急。这批货落入乌家的手，就如羊入虎口，他们不会轻易撒手的。我不能因为这事让令兄为难。若明抢，只恐误伤人命。大不了玉石俱焚，只扣住乌家船只。南方多雨，延挨两日，那批药材就会霉变。到时候，乌家也讨不了好。”
杜蕴欢拿笔抵住下颚，“可是……你的损失太大了。”
季橙说没事，“都怪我太过自信，没有请押运的队伍。这次权当教训了，我只是不想让乌家捡便宜。宁愿药材烂了都不给他们……”
说起这个，杜蕴欢立时不困了。
她四哥最恨乌家人。
乌家为了抢漕运的控制权时时作梗，给自家添了多少麻烦！
她小时候还被乌家老二欺负过！
那就，趁此机会，报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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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宿州码头。
连夜的瓢泼大雨致使所有货船搁置。
好不容易等天亮放晴，乌氏货船重整旗鼓，就要往北驶入汴河流域。
谁知还未离岸，突然来了一群官兵戒严。
船老大左拳砸右手，“怎么这时候来巡检？要坏菜！”
原来，为保漕运无误，朝廷于运河沿线设置巡漕御史，稽察本段漕运。
此外，汴河沿道置有镇道将领，以催促入境漕船前行，同时由总兵官巡视河岸，协同督促漕船过江。
官官相护。
往日里，巡漕总兵并不会亲自出马，底下人抽样检查检查也就得了。
今日不知这位发什么疯，戒严了整个码头。
船老大隐隐感到不妙，可这会儿走不成了，只能静观其变。
不出所料，官兵搜查了前面几艘货船，均找出不少问题，迫使货船负责人整改。
很快就轮到了乌家的船队。
船老大并未惊慌，朝官兵头目拱手，绵里藏针道：“大人，我们此次运送的可是御用药材。若误了时辰，恐怕您等承受不起后果。”
按照常理，只要他放出这话，来的人不管多硬气，都会看在乌家的威名上让步。
不成想今日遇上了刺头。
那方脸官兵冷笑，“有人检举，说你们船上私藏火器。来人，给我搜！”
呼啦啦涌上来数名官兵，竟是一点也不怵。
船老大心里直叫苦，他们，被人做局了。
最后当然搜出了若干火器，乌氏船队毫无悬念被扣押了……
药材本就娇贵，生生停在水上，又遇上几场暴雨，没到两天，全发霉了。
消息传回上京，乌珩霍地站起身，气急道：“是杜准的人寻衅？”
他爹乌尚抚了抚胡须，情绪并未波动，“巡检本是朝廷规矩，咱们现在没证据，空口无凭。要怪，只能怪船队的人不堪大用，生生让人钻了空子。”
乌尚看向长子，又瞥眼一旁的次子，“你们说，现在该怎么办？”
乌琎还是那副懒洋洋事不关己的态度，“爹知道，我一向不管事的。”
乌尚狠狠瞪他，将希望放在长子身上。
乌珩虽然震怒，却没有失去理智，很快平复下来，“您放心。我这就去找人填补亏空。”
乌尚嗯了声，暂感欣慰。
乌家在上京掌有数家药行，其中最负盛名的就是升仙堂了。
升仙堂几乎垄断了上京及周边所有的中高端药材。
乌珩召来升仙堂的大管事，“十日内，可否集齐这批贡药？”
大管事平时也是第一能干人，此时却抄着单子犯难道：“回大爷，其他都好说。但这乳香万斤、苏木万斤、白檀香万斤、白龙脑百斤、石膏脂九百斤、阿魏二百斤、麒麟竭二百斤……都打海外来的。
就算快马加鞭让全国分号凑份子，一时也凑不齐这么多。何况都是陈的……”
乌珩拧眉，“去其他药行收购吧。能收多少收多少，不论新陈。”
大管事亦苦恼极了，没法子了，硬办吧。
急匆匆走了。
没到半日，他又返回来找乌珩。
大管事喜气洋洋的，“大爷，大爷，有救了！”
乌珩：“快说！”
大管事回话：“真没想到，季氏千金药房的东家仗义，将她们屯的货都拿了出来。她还找了京畿崔家和朱家帮忙，又凑了千斤新药。虽没有万斤之数，可加上咱们原有的，便差不多齐了。”
乌珩愣在原地，“季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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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事巷，季氏千金药房。
乌珩郑重上门求见。
季橙正在抓药，见门口赫赫扬扬来了许多人，并未变色，一丝不苟将手中活计做完，方把人请了进来。
乌珩让侍从留在门外，不惊扰众人。
他只身进门，十分持重有礼。
这是哪儿来的贵公子？这样排场！
邢秀姿有些闹不清，让小菊上了茶，便挥退了众人，将静室留给季橙和这位乌大人。
事已至此，两人也不装了。
乌珩坐在季橙对面，眸光端正，嘴角含着轻笑，“是我小看你了，季橙。”
季橙微微一笑，“实在是乌大郎君锋芒太过，我人小位卑，不过求自保。”
乌珩沉默片刻，“说吧，你想要什么？”
季橙：“我要什么，你不是很清楚么？”不然也不会这么快作出反应，然后登门了。
他眉目黯了黯，“好，我答应你。再也不会对你动心思。至于母亲找的那些人，也不会出现在你眼前。”
季橙说那太好了，随即取出两页纸，上面写清了停止滋扰的条款，“喏，签个字，再按个手印。”
乌珩：“……我就这么让你讨厌？”
季橙摊手，“谁会讨厌乌大郎君这样的有钱人？只是我命中承受不了这泼天的富贵。你还是另择佳偶吧。”
乌珩冷嗤一声，抬手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又鬼迷心窍地按了指纹。
他自己都觉得好笑。
自己什么时候干过这种事？活像个恶霸似的，把人家逼的拿衙门公文自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