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奴愈发难过。
季橙让她冷静一下，“没到那么坏的时候。你别急，我切脉看看。”
屋里没有床榻，只有几张桌椅，应是矿上管事平日在这休息所用。
季橙让众人把桌子拼成一处，再将祝三放在上面。
她瞧祝三这样子，八九不离十是肺疾。
呼唤系统扫描，果然是尘肺。
季橙心一沉。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挑苦命人。
祝三在矿上劳作，由于长期吸入粉尘，又没有防护，导致肺部组织发生“弥漫性纤维化改变”。
这种病理变化使得肺部结构和功能受到严重损害。
肺的通气和换气功能下降，局部的免疫防御功能也被削弱，亦可能导致肺结核，也就是俗说的——肺痨。
肺结核在现代算好治的。但在古代，只有极少数患者能痊愈，一般致死率是很高的。
以防万一，她让众人先退出去。
玉奴死活不走。
季橙无法，拿出两只防护面罩，和玉奴一人戴一个。
她向祝三解释，“放心吧。我们戴上面罩，不会过人的。”
祝三神色复杂，坚持让她们离远些。
季橙没听，她的面罩看起来薄薄一层布，材料可是特制的，具有高防护率。
像一般的结核病毒，没在怕的。
当然这些季橙只能腹诽一番，她取出脉枕，示意玉奴将祝三的袖子挽起，开始把脉。
片刻后，季橙轻声问祝三，“是否有气短的症状？胸痛吗？咳血吗？”
……
祝三点头或摇头。
季橙沉吟，转过来对玉奴道：“咱们得把他带回去治疗，留在矿上不是长久之计。这里环境太差了，吃吃不好，睡睡不好。”
她掰着手指头一一道：“他还有虚劳症，气虚、血虚、阴虚、阳虚。身体犹如一具空壳，又谈何恢复呢？”
玉奴好看的眉毛蹙紧了，“可是，朝廷有规矩，劳役们不得擅自离开石矿，否则格杀勿论。”
季橙清楚，明面上，劳工们生病了可以休息。
但所谓的休息就是一张破草席，不做工就没有饭吃，更别提抓药看大夫了，生死看天。
果然祝三说话了，“玉奴，三娘子。我祝三，贱命一条，能再见到你们，已经是老天赐福。你们别管我了，快回去吧。”
玉奴红了眼，气道：“说什么丧气话！你若死了，欠我的拿什么还？”
心力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东西。
祝三对他目前的处境绝望，又不想牵累玉奴和季橙，所以萌生死志。
这样可不行！
季橙并不安慰，直接给他下剂狠药，“好啊，你一死倒是容易。可玉奴呢？你想过她的以后没有？她为了你，从花茶坊出逃，卖身给江南段家。
二度从段家逃出来，还是为了救你。身上的银钱用尽了，心也碎了……历经千辛万苦，难道是为了看你去死吗？”
季橙的话，字字句句敲在他的心田。
祝三一凛，望向玉奴，只觉心疼如绞。
一口气冲上来，他竭力爬起来，跪求季橙，“娘子，我的身子我知道。不求您把我医好，只求多活几日，还了这一世玉奴的恩。我祝玉书，下辈子给您当牛做马，万死不辞。”
跪在拼接的桌上，祝三重重磕了两下头。
“别下辈子了，我身边正缺两个得用的人。待秦衡和矿上交涉好，咱们就能走了。”
玉奴和祝三不敢置信，二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哭成了泪人。
压下情绪，苦命鸳鸯齐齐叩谢，“娘子恩德，如同再造。今后，我们俩的命就是娘子的了。但有驱驰，不避汤火。”
季橙扶起两人，“哎呀，何至于此！”
天底下没有靠钱和权办不到的事。
祝三这事儿，说白了，服役期未满，人却得了严重的肺疾。
就算强行把他留在矿上，最后逃不过一个病死，或是被监工打死的结局。
闹不好还会过给其他人，得不偿失。
所以说，季橙要接病入膏肓的祝三走，还出了一大笔罚金，让采石矿管事恨不得多来几个祝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