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厢，邢秀姿忙得满头大汗。
又要待客、又要看顾席面、又要举行仪式……哪一步都不能错。
转了一大圈，刚接过丫鬟送来的茶水抿一口，就听傅管事来报，“新郎官进安荣坊了。”
众人都笑起来，“新郎心急，等不及来接贵府新娘子。那头还在梳妆呢……”
邢秀姿连周旋的功夫都没有，拿帕子掖掖鼻翅，一壁派人去催季橙，一面亲自去接迎亲队伍。
到了大门首，只见外头锣鼓喧天，笙歌鼎沸，不止街坊四邻，几乎半个上京城的人都来了。
车马、路人，盈满整个坊内，一时间路口水泄不通。
迎亲的队伍被堵在半路，外围全是讨赏的孩童、百姓。
这境况不难办，殷恕穿着朱红喜服骑在爱骓照影上，戴赤金衔珠发冠，乌眉红唇、丰姿奕奕。
他难得这样浓墨重彩。
李承鸾、程笙二人亦骑高头大马，一左一右开道。
殷锡温良等人边走边撒钱、送喜糖红封，一时间人潮更汹涌了。
好在巡检司的属下够意思，用铮铮肉身清出一条道来，让新郎官先登县主府。
殷恕对众兄弟抱拳，门前下马，美姿仪没得挑拣。
他朝邢秀姿行大礼，又向季青、季澜、董敬修等娘家人施礼，“小子殷恕，前来求娶贵府三娘子。”
一礼毕，皇后派来的内侍高声唱道：“新姑爷给岳母大人及新娘亲眷请安，请簪花进门。”
女官端来一个鎏金葵花托盘，上面搁着各色鲜花。
邢秀姿挑了挑，最后选了一朵极品金带围，含笑簪在了殷恕的发冠旁。
芍药清艳，更衬郎君相貌无双。
众人纷纷叫好，“恭喜老夫人又得佳婿。”
随着鞭炮声响，大家伙簇拥着殷恕进内，县主府的下人往外派赏，喜糖银钱，漫天散出去，热闹一浪接过一浪。
巡检司声名在外，没有深交过的人，大都以为殷大人是个不近人情的酷吏。
今日一见，可见传言之虚，殷大人绯袍锦带，明明玉人，一举一动都含着精致的世家教养。
不少夫人打趣，“我看这世上，只有新郎官这等人物，能与县主相配。”
殷恕颔首笑道：“是我高攀了县主。”
此话一出，已婚的、未婚的夫人娘子又是妒又是羡——县主真是好命！既蒙圣宠，又有好姻缘。
邢秀姿别提有多长脸，面上却急道：“橙娘这孩子，怎么还没出来？快去内院看看。”
殷恕扶她坐下，接过话，“不着急。陛下和娘娘还未出宫，未时才到呢。”
众人又夸新郎体恤。
季橙这边，经过一番折腾，终于穿戴齐整。
胭脂浓染，黛眉纤长，项上扣好金璎珞项圈，腰间挂上玉禁步，手上握着同心锁。
凤冠一戴，施施然立于珠帘后，如神妃仙子，光艳动人，满室生辉。
几十号人，几个时辰，只为在吉日妆饰一个端方美丽的她。
她满意点点头，吩咐春纤，“大家都辛苦了，赏。”
这声赏，是重赏。
整个内院的人喜笑颜开，迭声贺道：“新娘子玉堂富贵、万福金安。”
随着恭贺声传开，丫鬟们立时去外院传话，“新娘子妆成，出阁。”
众人如众星捧月，跟随季橙往外走。
季窈忙忙拿来扇子，递给季橙。
姐妹二人对视一眼。
季橙含笑，季窈却带泪。
她捏着扇柄不松手，“我不想姐姐离开我。”
郭夫人上来劝道：“四娘子和新娘姐妹情深，实在令人动容。只是快到时辰了，不好耽误。”
面对已经长成，和自己一般高的季窈，季橙还当她是那个乖张狡黠又爱哭的小孩子。
她的小妹妹，世上最好的妹妹。
季橙隔着满身锦绣抱住季窈，忍住涌上心头的酸涩，“傻气！我明日便回家，带着殷恕。我们永远不分开。”
季窈吸了下鼻子，这才放心了，郑重将宫扇交给她。
团团葳蕤的扇面，遮住季橙的半张脸。
她持扇，一步一步向外走着。
阳光透过紫藤花架，倾下一片淡金色的光瀑，那儿站着一位灼灼如玉的郎君，是她的心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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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正厅、左右偏厅、庭中都盈满了人。
季橙举扇半遮面，缓缓走来。
虽不能窥其全貌，可益发显出那双出色的眉目，因上了浓妆，可谓鲜妍妩媚，顾盼多情。凤冠霞帔亦不掩风流婀娜，浑身气度又大方沉稳。
她甫一现身，就让人看直了眼，人群中顿时爆出一阵阵欢呼。
殷恕含笑站在最前面，极有耐心地等她走来。
“什么叫天作之合，我今儿算是见着了。”
“真是一对璧人啊！美哉妙哉！”
“没看见新娘前，只道新娘有福，现在看来，是新郎官更有福。哈哈哈哈。”
“不错不错，二人旗鼓相当，登对非常。”
众人眼前一亮又一亮，盛赞连连。
孔昭和李承鸾起哄：“还愣着干嘛？执子之手啊！殷大人莫非看痴了？”
殷恕凝视季橙，难得露出一点腼腆，叫人忘了他是那个心狠手辣的巡检司正使。
窦妙促狭，将他往前一推。
殷恕失笑，稳稳牵住了季橙的手。
二人四目相对，彼此都笑了，仿佛最寻常不过的小儿女。
“该拜高堂了。”女官上前来提醒，“陛下和娘娘已经摆驾了。”
又是一阵喧闹的鞭炮声响，邢秀姿端坐上首，她身边摆着季父的牌位。
司仪唱喏，“新人双双拜高堂。”
邢秀姿看着赏心悦目的女儿女婿，勉力将离愁压下去，笑道：“女儿养大了，以后是夫家人了……”
话没说完便鼻子发酸，抽手绢掖着眼睛道：“我虽不才，养的儿女个个都是好样的。尤其是橙娘，外人觉得她有天赋，聪颖能干。唯有我这个当娘的知道她一路吃了多少苦。姑爷，你要好好待她。”
殷恕直接跪了下来，季橙也随之跪下。
这时节婚嫁仪式至多是“拜”，而殷恕行了重礼，无疑在扬明他的心意。
殷恕对上肃声道：“恕与橙娘今日结为夫妇，多赖母亲与诸亲友成全，感激不尽。她的爹娘就是我的爹娘。请泰水泰山高坐，受儿一拜。”
说完深深泥首。
邢秀姿眼圈都红了，她看一眼季父的牌位，喃喃道：“孩子爹，你是个没福的，走得太早……女儿女婿今日成婚，给咱们行礼啦。”
没有时间伤情，面圣是大事。
她扶起二人，只听外面小圆来报，“娘子、侯爷，圣驾要出宫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忙起来。
迎亲的人簇拥着新人，潮水一般往外涌去。
季澜作为兄长背季橙上轿，他难得凶一回，正色对殷恕道：“子懿，我知道你对橙娘极好，可经营婚姻并非易事。我丑话说在前头，若因你之故，让我妹妹掉了一根头发，甭管你是救命恩人还是权贵王侯，我就算舍命也要你好看。”
殷恕自然好说话，拱手笑道：“二哥提点的是。我一定好好护着橙娘，她比我的性命贵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