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毕，斟茶。”
女官奉上茶水，由新人向帝后、高堂敬茶。
殷恕躬身敬茶，季橙举扇拜谢。
二人自是规行矩步，分毫不差。
帝后喝茶喝得高兴，亦学民间婚俗说了几句吉祥话，祝他们今后生活美满如蜜。
宫人立即呈上两个异常精致的荷包，里面装着金馃子，这便是帝后给他们的新婚利是，讨个好彩头。
邢秀姿同样给了两个大大的红封。
新人接过拜谢，便听礼官笑唱：“并蒂莲开莲蒂并，双飞蝶舞蝶飞双。金屋暖、玉炉香、入洞房——”
满堂一阵喝彩，哄笑着簇拥新人往新房去。
人太多，而季橙穿着华丽，又戴着沉重的凤冠，多有不便。
殷恕怕她被拉扯到，将人揽腰抱起，走过开满海棠的连廊。
众人笑道：“还是新郎会疼人。”
季橙轻抬玉臂，环住殷恕的颈子，悄声说：“快些，头皮被扯得生疼，撑不住了。”
殷恕知道她不好受，心里急切，于是越走越快。
最后迎风跑起来，将所有人甩在了身后。
他亲自将她送入洞房。
新房不必多说，处处都是鲜焕喜庆的颜色，处处都是琴瑟和谐的意象。
他将人缓缓放在床榻边，洒金帐缦下，坐着一个堆在锦绣中的瓷人。
殷恕轻出一口气，揉揉她的后颈，笑道：“娘子受累。”
他的掌心温热，季橙感觉好了一点，“我饿了。”
殷恕从善如流，把点心盘拿过来，挑了一块清润的绿豆糕喂她。
季橙躲在扇面下囫囵吃了，还没来得及吃第二块，亲友宾客已经挤进了房门。
殷恕脸上隐有笑意，“别急，他们要‘缴门红’且有的热闹看呢。”
季橙顺着视线看去。
果然，卢钰、姜焕几个冲在最前头，争相跳起来，去扯门额上的红彩。
新房的门上高高垂挂着彩缎，碎裂成十几小块，供新人的亲友抢夺，沾沾喜气，这就是利是缴门红。
个子高的儿郎们轻而易举就拿到了。
女郎里面，身高八尺的窦妙拔得一彩，第二个是昭华。
地位高就是有好处，没人敢跟昭华抢。
其他人纷纷让开，还谄媚地将红彩往下拉了拉，以方便太子殿下伸手就够到。
昭华就是觉得新奇，凑热闹。
她谢过众人的好意，转过身，不期对上孔昭的视线。
孔昭扬起唇角，又觉自己轻佻了，立刻低下头。
他骨伤还未好全，手不方便，今日穿了广袖袍遮掩，沈腰潘鬓。
昭华见他眼巴巴望着红彩，有点可怜，便将她抢的赐给了他。
孔招双手接过，喜笑颜开，“臣多谢殿下赏馈，殿下长乐无极。”
窦妙把他挤一边儿去，“别耽误我们闹洞房。”
其实大绥风气开放，礼制下人情味很浓。
所谓闹洞房，不过是男女老少都能趁此机会乐一乐。
不会做什么恶俗的事情，更不会拿新娘子开玩笑。
幸而殷家的房子够大，亲友嘉宾几乎全员出动，一时间里外三层又站满了人。
末了，帝后带着婉华懋华两位公主转了过来。
场面愈发如火。
皇帝笑声朗朗，“真是热闹，我们也来闹洞房。”
季橙以扇障面、端坐在床，殷恕长身玉立她面前。
众人笑道：“新郎快题却扇诗，好让我等一睹新娘风采。”
却扇诗却扇诗，就是能打动新娘，从而主动放下障面的诗。
大家纷纷投来期待的目光。
季橙眼下带笑，也在想殷恕能做出什么好诗——不过她清楚，殷恕胸有丘壑，作诗这等事难不倒他。
殷恕稍加思忖，对着她吟道：“手执羽扇半遮面，眼波流转胜千言。良辰吉时今已至，请卿却扇见仙颜。”
季橙还未反应，皇帝率先挑起了刺，“子懿，你今日怎么毛躁起来？这首却扇诗通虽通，到底流俗了，不及你少时的才气。快重做一首。”
周围大人调侃，“殷大人太心急。”
皇后失笑，“这首已经极好，陛下惯爱作弄人。”
季橙手上的扇子放也不是拿也不是。
但她好奇皇帝说的少年才气，因笑道：“原来殷大人是才子？我孤陋寡闻了。”
殷恕等的就是这句，一首七言铺陈开来，“青春今夜正芳新，红叶开时一莲华。分明宝树从人看，何劳玉扇更来遮。”
皇帝点评，“这还差不多。”
季橙莞尔，“多谢陛下替臣把关。陛下与娘娘百忙之中出宫，为臣二人主婚，臣铭感五内。诸位亲友的深情厚谊，橙娘感激不尽。”
说罢缓缓放下了扇子。
此时已近黄昏，室内燃起了龙凤红烛。
灯火高照，愈发显出季橙的美貌。
殷恕做完了却扇诗，又有人念起了词，“眉棱腮窝，风韵翩翩，画里遇神仙。”
“怨不得殷大人心急，这样美的新娘子，便是女子，也要为之心动阿。”一位夫人抢着夸耀道。
满室笑语连绵。
却扇之后，是撒帐。
待新人男左女右就床坐好，霍国长公主、平恩侯夫人等有名望的妇人将金钱彩果散掷，洒落一床，谓之瓜瓞延绵，财源不断。
紧接着是合髻，也就是结发。
春纤和杜若捧着银剪上前，各取新人一缕头发，用红绳系好，与两股钗、两半梳合一起放在木椟中。
然后斟两盏美酒，用彩结相连，新人举杯，互饮一盏。
众人道：“大吉大吉。”
闹洞房的仪式到这里就结束了。
皇帝与皇后相携而去，“时候不早，朕夫妻二人去外间喝杯喜酒，沾沾你们的喜气，便打道回宫了。”
季橙起身行礼，一身叮叮当当的，帝后抬手让她别忙了，“今日你是新人，又是主人。不必管我们，哈哈。”
殷恕也被人架出去喝酒了。
他作为新郎理应在外面陪客。
季家人和其他交好都出去宴客了。
季橙才不管那么多呢，好不容易等人散尽了，屋里除了丫鬟，还有魏滢、蓝嬿、千卉等一众好友陪着她。
头等大事就是摘凤冠！
季橙表情痛苦，“快快快！给我取下来！救命。”
几人合力给她摘下冠子，卸下花钗，可珠链流苏仍是挂掉了十来根头发，疼的季橙嗷嗷直叫。
卸了凤冠，季橙终于松快了，瘫倒在床上，“成婚也太费人了……再也不要来第二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