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帅帐之中,灯火通明。一身玄黑龙纹常服的君承烬正立于巨大的沙盘前,凝神推演着攻城路线。右翼冲天而起的火光和骤然爆发的混乱喊杀声让他剑眉猛地一蹙。紧接着,朔风关城头那震耳欲聋的鼓噪和号炮声传来!
“报——!”一名斥候连滚爬爬地冲入帅帐,满脸烟灰,声音带着惊恐,“陛下!右翼粮草大营遭袭!火势冲天!敌军……敌军数量不明,攻势极猛!朔风关守军亦擂鼓呐喊,似有全军出击之势!”
帅帐内瞬间一片死寂。几位将领脸色骤变。粮草被焚,右翼大乱!朔风关守军又倾巢而出?难道他们还有隐藏的援军?
君承烬猛地转身,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锐利地扫向沙盘上朔风关的方向,又望向帐外映红半边天的火光。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周身散发出的冰冷气压让帐内温度骤降。
“沈栖梧……”他薄唇微启,无声地吐出这个名字。眼底深处,一丝极快掠过的复杂情绪——是惊愕?是赞赏?还是更深的冰冷杀意?——瞬间被无边的寒意覆盖。他猛地一挥手,声音冷冽如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传令!前军、左军原地固守,不得妄动!中军铁卫营,随朕亲赴右翼!”
“命右翼各部,不惜一切代价,给朕扑灭大火!绞杀所有来犯之敌!”
“朕倒要看看,是谁……敢在朕的眼皮底下,玩这出火中取栗的把戏!”
朔风关南门外,右翼粮草大营已化为一片翻腾的火海地狱。烈焰冲天,将深秋的寒夜烧灼得如同熔炉。浓烟滚滚,遮蔽星月,空气里充斥着令人窒息的焦糊味、血腥味和皮肉烧焦的恶臭。火光跳跃扭曲,映照着无数扭曲、惊恐、狰狞的面孔,如同群魔乱舞。
沈栖梧如同浴火的修罗,在混乱的核心策马冲杀!她的玄甲早已被鲜血和烟尘染得辨不出颜色,脸上涂的锅灰被汗水冲刷出道道沟壑,唯有那双眼睛,在火光的映照下亮得惊人,燃烧着纯粹的、冰冷的杀意。手中红缨枪已化作一道收割生命的死亡旋风,每一次刺、挑、扫,都精准地带走一条靖军的性命。枪尖缠绕的火焰早已熄灭,但枪缨已被敌人的鲜血浸透,每一次挥动都甩出一片血雨。
“烧!烧光!”她的厉喝在混乱的厮杀声中依旧清晰可闻。身后的敢死精锐们早已杀红了眼,他们不再追求杀伤敌人,而是疯狂地将手中的火把、点燃的油罐投向任何能燃烧的东西——粮垛、草料、帐篷、甚至堆放的攻城器械!火势如同贪婪的巨兽,在风势的助长下疯狂蔓延,吞噬着一切。
靖军彻底乱了。从睡梦中惊醒的士兵衣衫不整,被突如其来的袭击和滔天大火吓得魂飞魄散。军官声嘶力竭地呼喊试图组织抵抗,但在烈焰与死亡的冲击下,命令如同泥牛入海。救火?根本无从下手!杀人?敌人如同鬼魅般在火海中穿梭,悍不畏死!
“稳住!列阵!弓箭手!射住阵脚!”一名靖军千夫长目眦欲裂,挥舞着战刀试图聚拢身边几十名惊魂未定的士兵。他看到了那个在火海中左冲右突、如同箭头般引领着混乱的玄甲身影!
“找死!”沈栖梧眼神一厉,战马猛地提速,红缨枪化作一道撕裂火光的赤色惊鸿,直刺那千夫长面门!速度太快,角度刁钻!千夫长仓促挥刀格挡,只听“铛”一声刺耳巨响,一股沛然巨力从枪杆传来,震得他虎口崩裂,战刀脱手飞出!
噗嗤!
冰冷的枪尖毫无阻碍地洞穿了他的咽喉!沈栖梧手腕一抖,枪身一震,千夫长的尸体如同破麻袋般被甩飞出去,重重砸在几名试图冲上来的靖军士兵身上,引起一片惊叫。
然而,就在她抽枪回身的瞬间!
嗤——!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撕裂了混乱的喧嚣!来自侧翼火光未及的黑暗阴影处!一支淬了幽蓝寒光的狼牙重箭,如同毒蛇般悄无声息地射来!目标直指她因全力出枪而微微暴露的左侧肋下!时机、角度、力道,都刁钻狠辣到了极致!这是潜伏在混乱中的致命杀机!
沈栖梧汗毛倒竖!一股冰冷的死亡预感瞬间攫住了心脏!她强行拧身,试图避让,但战马前冲的惯性仍在,动作终究慢了半分!
噗!
箭矢狠狠扎进了她左大腿外侧!并非肋下要害,但钻心的剧痛伴随着一股阴冷的麻痹感瞬间蔓延开来!箭簇上的剧毒!
“呃!”沈栖梧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晃,险些从马背上栽落!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她低头看去,箭杆兀自震颤,伤口流出的血竟是诡异的暗紫色!
“将军!”附近几名亲卫目眦欲裂,疯狂扑过来想要救援。
“别管我!继续烧!”沈栖梧咬碎银牙,剧痛反而让她更加清醒。她猛地拔出佩剑,狠狠斩断腿外侧的箭杆(箭头深陷肉中无法立刻取出),不顾伤口涌出的黑血,再次挺直了脊梁!红缨枪依旧紧握在手,指向另一处堆积着大量草料的方向,“冲过去!烧了那里!”
她的声音因为剧痛而微微发颤,却带着更加决绝的疯狂!三千敢死之士看到将军中箭,非但没有胆怯,反而被激起了同归于尽的凶性!嘶吼着,如同扑火的飞蛾,更加疯狂地冲向烈焰深处!
就在这时!
呜——呜——呜——!
低沉雄浑、带着无上威严的号角声,如同滚滚闷雷,骤然从靖军大营的中央方向传来!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厮杀、惨嚎和火焰爆裂声!
这号角声仿佛带着某种魔力,原本混乱不堪、各自为战的靖军士兵,听到这声音,如同被无形的鞭子抽打,脸上瞬间浮现出混杂着恐惧与狂热的敬畏!混乱的势头竟为之一滞!一些军官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嘶哑着喉咙大吼:“陛下来了!陛下亲临!稳住!稳住!杀了这些梁狗!”
紧接着,沉闷如雷的铁蹄声由远及近,如同海啸般碾压而来!大地在震动!火光映照下,一支装备精良、杀气冲天的黑色铁骑洪流,如同钢铁长城般,撕裂了混乱的边缘,向着火场核心狂飙突进!为首一人,玄黑龙纹战甲,猩红披风在身后猎猎狂舞,身形挺拔如渊渟岳峙!他并未戴头盔,冷峻如冰雕的面容在跳跃的火光下明暗不定,一双深邃的眼眸如同两口寒潭,隔着熊熊烈焰,精准地锁定了火海中那个浴血奋战的玄甲身影!
君承烬!他亲自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