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消毒水味还黏在沈昭的衣领上。
她站在检察院档案室门口，指尖悬在门禁感应区，迟迟没按下去。陆凛最后那句话像根刺，扎在喉咙里，咽不下也吐不出——
"别相信任何人——尤其是我。"
门突然从里面打开，周媛抱着一摞文件踉跄后退，差点撞进她怀里。
"昭、昭姐！"周媛的娃娃脸煞白，"你怎么来了？"
沈昭的目光越过她，落在档案室地板上——她的父亲沈明案的卷宗摊开在那里，旁边散落着几张被撕碎的纸页。
"你在干什么？"
"我…我找程勇的证词备份…"周媛声音越来越小，"然后看到这个…"她指向碎纸片，"好像很重要…"
沈昭蹲下身，拼起半张泛黄的转账记录单。
「临江文化基金→陈锋个人账户：200万（附注：案件协调费）」
日期是父亲被捕前三天。
"你知道擅自翻查机密案卷是什么后果吗？"沈昭的声音比平时低八度。
周媛的指尖绞在一起："我…我就是想帮忙…"她突然指向垃圾桶，"而且这些是从废纸篓里捡的！"
沈昭猛地拽开垃圾桶——里面堆满了被撕碎的档案复印件，边缘焦黑，像是有人试图烧毁又中途放弃。
"谁扔的？"
"不、不知道…"周媛缩了缩脖子，"但昨天陈检察官来过…"
沈昭的太阳穴突突直跳。陈锋已经被捕，但检察院里显然还有他的人。她抓起那堆碎纸片塞进证物袋："今天的事，一个字都别说出去。"
周媛点头如捣蒜，突然又想起什么："对了！技术科说星河传媒的服务器数据恢复了，但需要法院调令才能…"
沈昭已经大步走向电梯。她需要见一个人——一个现在可能正被纪检组审讯的人。
市纪委招待所的咖啡难喝得像刷锅水。
陆凛坐在审讯椅上，衬衫皱巴巴的，手腕上没铐子，但门口两个武警的视线比手铐更紧。他看见沈昭进来，眉毛挑了挑："省检现在接管双规了？"
"临时借调。"沈昭把会见单推给记录员，"《中华人民共和国监察法》第四十一条，调查期间可协调其他司法人员参与问询。"
记录员离开后，陆凛突然笑了："你父亲当年也这么一本正经。"他敲敲桌面，"方敬招了？"
"先说你的事。"沈昭打开案卷，"十年前陈锋收受林世诚贿赂，转账记录被人撕毁扔在废纸篓里。今天周媛…"
"那个实习生？"陆凛打断她，"你确定她'偶然'发现的？"
沈昭的笔尖在纸上戳出个洞："什么意思？"
陆凛向前倾身，他身上有淡淡的烟草味和拘留所的霉味："林世诚最喜欢玩的就是'巧合'。记得程勇女儿怎么被找到的吗？"
——太顺利了。沈昭后颈发凉。国际刑警追查三年的线索，突然就在他们需要时出现了。
"星河传媒的数据我会帮你调。"陆凛突然说，"作为交换，请我吃顿饭。"
沈昭皱眉："你还在双规。"
"所以是盒饭。"陆凛从袜子里摸出张折叠的纸，"我的法官密钥，去法院内网终端输入这个…"
门突然被推开，纪检组长冷着脸："沈检察官，会见超时了。"
陆凛迅速把纸条塞进沈昭掌心，指尖在她手腕内侧轻轻一划——那是父亲教过她的摩斯密码：
危险。
法院信息中心空无一人。
沈昭输入陆凛的密钥，屏幕上跳出「法官权限已激活」。她调出星河传媒的后台数据，搜索栏输入「林小雨」。
数百条聊天记录瀑布般泻下。
「@林小雨：今晚陪徐总，给你推首页」
「@林小雨：不听话就把你妈病历发网上」
@雪花酱：贱人装什么清高[截图]」——截图竟是林小雨在1703房的昏迷照片。
沈昭的手开始发抖。她点开「雪花酱」的IP详情，瞳孔骤缩——
这个账号的登录地点，赫然是临江市检察院第三办公室。
——陈锋的办公室。
打印机嗡嗡作响时，身后突然传来"咔哒"一声。
门被反锁了。
"我就知道你会来。"
技术员小吴站在阴影里，手里把玩着U盘。平日里总傻笑的他，此刻嘴角绷成一条直线。
"陈锋让你盯着我？"沈昭悄悄把打印件塞进袖口。
"陈锋？那个蠢货早该进去了。"小吴踢开脚边的电源线，"真正聪明的人，从来不在台面上。"
显示屏突然蓝屏，跳出一段视频——林世诚在某个豪华包厢里举杯："…感谢检察院的'老朋友'们…"镜头扫过满桌宾客，最后定格在一只戴蛇戒的手与另一只交握。
那只手腕上，戴着沈昭再熟悉不过的浪琴表——
纪检组长的表。
"惊喜吗？"小吴歪头，"你刚才打印的东西，已经自动备份到这个U盘了。"他晃了晃，"猜猜它会出现在谁的办公桌上？"
小吴笑了："省省吧沈检察官，你现在应该…"
话没说完，天花板突然砸下一团黑影！
周媛从通风管跳下来，一记文件夹狠狠拍在小吴后脑勺："不准欺负昭姐！"
U盘飞出去，沈昭箭步上前踩住。小吴爬起来想跑，却被周媛一个扫堂腿绊倒——这丫头大学时竟是跆拳道社长。
"你…"沈昭喘着气，"怎么进来的？"
周媛红着脸指指通风管："我、我跟着你来法院，结果看见小吴鬼鬼祟祟…"
沈昭突然拽过她躲到桌下——门外传来脚步声。
"院长，服务器异常已经处理了…"是小吴的同伙。
脚步声停在门口，钥匙转动声响起。沈昭攥紧U盘，另一只手摸到消防斧——
门开了一条缝。
然后"砰"地又关上！
"奇怪，锁坏了？"门外的人嘟囔着走远。
沈昭回头，看见周媛正死死拽着门把手，整个人挂在上面，鼻尖冒汗："我、我大学还练过攀岩…"
暮色中的大排档烟火缭绕。
沈昭把烤鱼推到周媛面前："吃吧，今天你立功了。"
"真的吗？"周媛眼睛亮晶晶的，嘴角还沾着辣椒面，"那我能转正了吗？"
"先把U盘里的病毒清干净。"沈昭给她看手机——技术科刚发来的报告：「U盘内植入自动销毁程序，读取即触发」
周媛的筷子掉在桌上："所以小吴是故意…"
"虚晃一枪。"沈昭望向马路对面——市纪委招待所的灯还亮着，"真正重要的东西，陆凛早就给我了。"
她展开那张从法院带出的纸条，背面用油印着一串数字：20100328——父亲被捕的日期，倒着写。
手机突然震动，未知号码发来短信：
「青山疗养院3102病房，程勇醒了。PS：盒饭钱下次补上」
沈昭嘴角不自觉扬起，又迅速压平。她起身结账，夜风吹乱长发。
周媛小跑着跟上："昭姐，我们现在去哪？"
"去见一个能证明我父亲清白的人。"沈昭拦下出租车，"顺便验证一件事——"
她看向后视镜，一辆黑色轿车正缓缓启动。
"——看看纪检组长的手表，是不是真货。"
青山疗养院的走廊比上次更暗。
沈昭让周媛守在楼梯口，自己推开3102病房门——
病床上空无一人。
监护仪还滴答作响，输液管垂在地上。她蹲身查看床底，突然听见衣柜里传来微弱的摩擦声。
"程叔？"她轻唤。
柜门开了一条缝，程勇惨白的脸露出来："沈、沈检察官…有人要杀我…"
"方敬已经逮捕了。"沈昭扶他出来，"您女儿很安全。"
"不是方敬！"程勇抓住她手腕，指甲掐进肉里，"是省里的人…他们发现蓝皮书少了三页…"
沈昭心跳加速："哪三页？"
程勇的呼吸带着血腥味："林世诚…给政法系统高层…的转账记录…"他突然剧烈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