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市检察院的讯问室，空调嗡嗡作响，却压不住王校长那刺耳的笑声。
他跷着二郎腿，手指轻轻敲击桌面，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像在看一场闹剧。
"沈检察官，您这么严肃干什么？"他推了推眼镜，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小孩子打闹而已，值得兴师动众？"
沈昭的钢笔在记录本上划出一道深痕："王校长，张浩两根肋骨骨裂，张小妹被注射不明药物后失踪——这还叫'打闹'？"
王校长耸耸肩，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支票，轻飘飘地推到沈昭面前："这样，我捐一栋实验楼给市检察院，就当是补偿。"
沈昭盯着支票上的数字——500万，落款是"临江私立教育集团"。
"您觉得钱能解决一切？"
"不然呢？"王校长笑了，"法律？证据？沈检察官，您父亲当年不也..."
沈昭猛地合上案卷："传唤结束。"
她起身时，王校长在她身后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对了，我儿子下个月出国留学——您要是想追究，记得抓紧时间。"
走廊拐角，周媛攥着录音笔的手还在发抖。
"昭姐，全录下来了！"她压低声音，"他说'捐栋楼就能摆平'，还说..."
沈昭摇头："录音不能作为证据。"
"为什么？！"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五十四条，非法证据排除规则。"沈昭捏了捏眉心，"我们没有提前告知他录音，这种偷录的音频法庭不会采信。"
周媛的脸垮了下来："那怎么办？就这么放过他？"
沈昭看向窗外——王校长的奔驰正缓缓驶离检察院，车牌在阳光下反着光。
"放长线。"她轻声道，"钓大鱼。"
城北少管所的探视室里，张浩的脸色比上次更苍白。
他手腕上的纱布已经拆了，留下一道狰狞的疤痕。沈昭推过一杯热牛奶，这次，他接了过去，手指微微发抖。
"你妹妹有消息了吗？"
张浩摇头，声音沙哑："他们...他们给她打了针，说三天内不给血清就会..."
"血清？"沈昭皱眉，"什么血清？"
"不知道..."张浩的指甲抠进掌心，"但王天昊说...他爸认识能弄到'解药'的人。"
沈昭的笔尖停在纸上："王天昊还说什么？"
张浩抬起头，眼里布满血丝："他说...他爸和林叔叔是'47号俱乐部的'..."
47号——又是这个数字。
临江市私立学校的档案室，灰尘在阳光下飞舞。
沈昭翻着学生登记表，紫外线灯扫过每一页——终于，在2017年的入学记录上，发现了异常。
王天昊的入学档案被人修改过，原家庭住址处有涂改痕迹。紫外灯下，浮现出一行被掩盖的字迹： 「澳门威尼斯人酒店47号贵宾厅长期包房」
周媛倒吸一口凉气："所以王校长和林世诚..."
沈昭的手机突然震动，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血清在青山疗养院地下室，但你们只有24小时。」
没有署名，但沈昭知道是谁发的。
青山疗养院的地下室比想象中更阴冷。
沈昭推开铁门时，霉味混着消毒水味扑面而来。角落里，张小妹蜷缩在铁架床上，手腕上拴着一条细链子，脸色惨白如纸。
"小妹！"周媛冲过去，却被沈昭一把拉住。
"别动她。"沈昭的声音紧绷，"先找血清。"
地下室的药柜上锁了，密码是四位数字。沈昭输入1703——错误。4720——错误。
周媛突然指着张小妹的左手腕："昭姐...她手腕上有字！"
沈昭凑近，紫外灯照向女孩的皮肤——上面用荧光笔写了一串数字： 2010
——沈明案发生的年份。
密码锁咔哒一声弹开。
药柜里只有一支蓝色药剂，标签上写着： 「Antidote-47」
沈昭刚拿起血清，地下室的门突然被猛地踹开！
王校长站在门口，手里举着手机，镜头对准她们："检察官私闯私人场所，偷窃药品——这新闻标题怎么样？"
周媛挡在张小妹前面："你女儿快死了！你还在这拍视频？"
"女儿？"王校长笑了，"她妈是个夜总会小姐，我不过是做慈善收养她。"他晃了晃手机，"现在，把血清放下，否则这段视频十分钟内就会传遍全网。"
沈昭没动，血清在她掌心微微发凉。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罪，致人重伤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她盯着王校长，"你确定要拦我？"
王校长嗤笑："证据呢？谁证明是我让人注射的？"
"我证明。"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陆凛拎着个昏迷的保镖走进来，法袍上沾着血迹："你儿子已经招了，王校长。"
他甩过一部手机，屏幕上是王天昊的认罪录像："...我爸说...说只要张小妹死了...张浩就会闭嘴..."
王校长的脸瞬间惨白。
临江市法院，少年庭。
王天昊站在被告席上，校服皱巴巴的，手腕上的银色手链早已不见。他的律师正在做最后陈述："...被告受家庭环境影响，一时冲动..."
陆凛敲槌打断："本庭已收到被害人张小妹的伤情鉴定，以及王天昊本人认罪录像。"他看向王天昊，"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王天昊抬头，眼里没有悔意，只有愤怒："我爸说过...你们根本不敢动我..."
"哦？"陆凛挑眉，"那你爸有没有告诉你，《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七条规定，已满十六周岁的人犯罪，应当负刑事责任？"
他宣判时，法槌声像记闷雷：
"被告人王天昊犯故意伤害罪、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旁听席上的王校长猛地站起来："我要上诉！"
"当然可以。"陆凛淡淡地说，"不过在那之前..."
法警给王校长戴上手铐："王先生，您涉嫌教唆犯罪，现依法对您采取强制措施。"
医院的阳光房里，张小妹的输液瓶一滴一滴落下药水。
沈昭坐在床边，翻着王校长的审讯记录——他承认了逼迫刘小鹏自杀，但坚决否认与林世诚有关。
"他说'47号俱乐部'只是富豪们的牌局。"周媛撇撇嘴，"谁信啊！"
沈昭的手机震动，陆凛发来消息：
「查到了，'47号俱乐部'每月15日在澳门聚会，林世诚的直升机负责接送。」
附着一张模糊的照片：一群男人站在游艇甲板上，其中一人手腕上的蛇戒格外醒目。
照片角落，有个背对镜头的银发男人，手里拿着一本蓝色账本。
沈昭放大图片——账本边缘，隐约可见半个指纹。
和周媛从血清瓶上提取的，一模一样。
夜色中的检察院天台，风很大。
沈昭望着城市霓虹，手里攥着那支空血清瓶。陆凛靠在栏杆上，法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王校长只是小角色。"他递过一份文件，"这是他交代的'俱乐部'名单。"
沈昭翻开，第一页就是郑明的名字，后面跟着金额：1000万。
"买什么？"
"你父亲的命。"
陆凛的声音很轻，却像刀一样锋利。
沈昭的手微微发抖："所以下一个是谁？"
陆凛望向远处——临江大酒店顶层的霓虹灯拼出"47"两个数字。
"该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