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盏柴油灯照不亮黑漆漆的暗牢，黑暗吞噬着微弱光线，傅云皎躲在霍祁章身后打量着眼前被捆绑在刑架上的男人。
而审问的军官此刻正叼着烟卷，痞气的拿起烧红的烙铁，嘴里还吊儿郎当的威胁：“嘴巴挺紧，我看你还能撑多久，今儿你兆爷陪你玩玩。”
“韩兆，问出什么了吗？”霍祁章看了韩兆一眼，语气淡漠的像是在问候今日天气一般。
“报告少帅，这人嘴巴紧得很，什么都不肯说。”
韩兆咬着烟卷，拿起脚边水桶泼了过去，犯人毫无反应，早已昏死过去，然而并没打算放过他，正嘀咕着下一步是该抽皮还是拔指甲，呱噪的不得了。
若是寻常日子，霍祁章不急着离开，他看了眼傅云皎，见小姑娘面色惨白，杏眼隐约可见的惊惧，他低声询问傅云皎，小姑娘慌乱摇头，确认眼前并非是昨日偷她东西的那些人，便准备带她离开。
“他们会死吗？”
傅云皎抓紧霍祁章的衣摆，她视线侧移，白着脸庞，瞧着眼前的一幕，被折磨的不成人样的犯人，这人她不认识，确定并非是季霄的人，她默默松了口气。
“是人都会死，只是死法不同，走吧，这里血腥气太重，我带你去福满楼下馆子，再挑些礼物送你回傅公馆。”
霍祁章抬头，揉了揉眉心，这一番折腾下来，恐怕这一天都没办法补眠，可霍祁章并不觉得困怠，眼前人眼睛弯得像月亮。
“可以吗？福满楼是青州最有名的馆子，我记得小时候阿姆经常带我去那边吃饭，许多年过去，竟然还在，真好。”
傅云皎眼波晶晶亮，她笑容瞬时洋溢在脸上，柔弱无骨的小手又一次挂在他臂弯处，举止亲密又自然，自然得仿若开天辟地便是如此的亲昵。
“那去瞧瞧，看看口味是不是变了。”霍祁章宠溺的笑笑，任由她挽着手臂，走出暗牢。
此话一出，惊得韩兆嘴里叼着的烟都掉在地上，半张着嘴，好奇的看着自家少帅离去的背影，他已经感觉出自家少帅不对劲了，恪守桀骜的少帅能跟一个女人同来同往已是破天荒的事，眼下还带她下馆子。
可惜这是暗无天日的地牢，否则他真想举目抬头，看看太阳是不是从西边升起的。
——
青州城的集市热闹非凡，霍祁章命人将小汽车停在南巷牌楼，牵着傅云皎在街市上游逛，他挺拔笔挺的身姿下一席烟青色军装，他身侧跟着傅云皎，微风拂过，两人有说有笑，旁若无人的聊着天。
裴景书面色凝重的紧随其后，这日子里招摇过市，太危险了，昨日刚抓了刺客，眼下少帅就带着傅小姐逛集市，他眼色锐利的扫过身后几个背着长枪的警卫，示意他们加强警戒。
他更是连眼珠儿都不敢眨一下，深怕一个不小心就跟丢了少帅。
集市上人来人往，杂耍卖艺的比比皆是，傅云皎手中捏着一串糖葫芦，自己咬了一颗，酸甜可口，忽而将整根糖葫芦放到霍祁章嘴边，笑道：“尝尝，很甜。”
霍祁章感受到她殷切期待的目光，拒绝的话到嘴边，却在看到那双清澈如溪的杏眸时，迟疑的张嘴，咬下一颗，机械性咀嚼着，他眼睛落在小姑娘红润娇艳的唇，喉结滚动，一不小心还未咽下的糖葫芦囫囵着，顺着嗓子滑了下去。
他干咳了几声，冷白的俊颜涨的发红，连耳朵轮廓都越发粉红。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不喜欢吃，下次，下次我不让你吃糖葫芦了。”
傅云皎掏出手帕小心翼翼帮着他擦拭嘴角，她没想到霍祁章凛冽深寒的那么一个人，竟吃个糖葫芦都差点噎死。
这算不算找到他霍祁章的软肋？
微凉的指尖柔软而温柔，落在他唇畔，一下一下的擦拭着，霍祁章咬紧牙关，好像有道电流闪过，他耳廓越发烧得滚烫。
他背脊一紧，尴尬的转过脸，想要跟她拉开一些距离。
脸红了？
傅云皎歪头，若有所思的看着霍祁章，她面上挂着三分懵懂，七分天真，水杏眼儿眨了眨：
“祁章，你没事吧？”
他摇摇头，随后解下大氅披在傅云皎身上，垂眸望着她，眼光尽是揉碎的星光，璀璨夺目灿若星河。
“手太冷了，披着，我去年打猎，有几尾狐皮不错，等送到傅公馆，给你做两套围领，也好保暖。”
霍祁章开口说道，认真的神情并非在演戏。
这算是配合他，得到的酬劳么？没想到他还挺大方，傅云皎抬眼看着湛蓝的天空，突发奇想道：
“祁章，我在想恋爱中的男女是不是都可以为彼此赴汤滔火在所不辞，那换做是你，会是如何？会舍弃你的三十万西北军吗？”
秋高气爽的天气，碧空万里的天气，她这话一出口便有些后悔，可她不敢看霍祁章的眼睛，余光瞧见他在望着自己，眼神虔诚而澄澈。
“不会。”霍祁章并不想骗她。
他们是军人，保卫国家，守护一方百姓，是他们的职责，而他身后的三十万军队，他们背后又是多少盏灯火，等着他们平安归家。
“我猜也是，少帅你身份贵重，又是一方统帅，怎可儿女情长。”傅云皎把声音压得非常低，在得到霍祁章的答案后，她长长久久松口气。
果然是冷血无情。
“祁章，跟着咱们的人走了吗？”傅云皎乌溜溜的眼不敢四处乱看，只好问他。
谁知她过于谨慎小心的表情，把霍祁章逗笑了，他莞尔：
“又怕又好奇，傅小姐还真是挺有意思，那些人只是在打探消息，并不敢明目张胆开枪，放心，我能护得住你。”
“我饿了，福满楼还等着我呢！咱们先吃饭吧。”傅云皎还是头一回见霍祁章笑，像是旭日拨云，整个人都不像是平素那般沉寂夙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