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宴散场时，玄铁长桌上的酒坛已空了七八个。
杨子仪送走最后一批客人，转身时发现阿鬼正蹲在院坝角落，用玄铁木枝在地上画着什么——是命莲寺的建筑结构图，钟鼓楼的位置被圈了三个红圈。
“说吧。”
杨子仪随手扯过张玄铁盾坐下，盾面还沾着下午战士们练刀时留下的凹痕，“钟鼓楼的机关破了几层？”
阿鬼头也不抬，木枝在石板上划出刺耳声响：“三层。那钟是钢铁混着地脉铜铸的，敲起来能震碎半座山的妖兽硬皮。”他忽然抬头，眼里闪着恶作剧的光，“不过现在躺在咱们储藏室的玄铁架上，钟摆还挂着我偷的地脉符，晃起来像串糖葫芦。”
杨子仪盯着阿鬼满是煤灰的袖口——那是潜入时蹭到钟鼓楼火盆的痕迹。
他知道这小子故意留着证据，就像千年前偷喝他藏的地脉酒时，总在嘴角留道酒渍。
“下次再用‘给孩子们做玩具’当借口，”杨子仪弹了弹阿鬼的木枝，“我就把你绑去给萃香当人形酒架。”
阿鬼嬉笑着跳开，木枝“啪”地折断在玄铁板上：
“圣白莲要是发现钟不见了，估计得把整个寺翻过来找——”他忽然压低声音，“不过你猜怎么着？我在钟座下刻了‘阿鬼到此一游’，用的是龙给的天狗山刀。”
杨子仪忍不住笑出声——这混小子，连嘲讽都要踩在对手痛处。
与此同时，命莲寺的钟鼓楼里，物部布都正踩着火焰凝成的踏板，在梁柱间穿梭。她腰间挂着七个铜盘，每个盘面上都刻着废佛派的咒文，随着她的动作发出“咔嗒咔嗒”的轻响。
“奇怪……”她停在钟座前，指尖抚过阿鬼留下的刻痕，“明明感应到钟的灵力波动，怎么只剩个空壳？”
布都抬手，铜盘“唰”地飞向四面八方，盘沿擦过梁柱时激出火星。火星落在地上，却没像往常那样引燃木材——整个钟鼓楼的木板都被涂了华扇送来的“辟火地脉油”，这是杨子仪特意交代阿鬼做的手脚。
“哈！”布都忽然冷笑，铜盘在半空拼成“废佛”，“原来是被小贼偷了。”她指尖燃起青色火焰，在钟座上又刻了道更深的痕：“圣白莲，连钟都守不住，你这住持当得可真窝囊！”
火焰顺着刻痕蔓延，眨眼间爬满整座钟鼓楼。布都踩着火焰升到半空，看着火势渐起，忽然听见寺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寅丸星带着僧兵赶来。
“布都！你又来纵火！”星举着禅杖冲进来，杖头的铃铛震得火焰乱晃。
布都笑着抛起盘子，盘面上的咒文在火光中格外刺眼：“我来送个信——”她指了指钟座上的刻痕，“你们的宝贝钟，现在在神秘储藏室里呢！”说完，她化作一团火焰消失在夜色里，只留下星在原地气得直跺脚。
野狼寨的储藏室里，杨子仪摸着钟身上的刻痕，忽然轻笑出声。
阿鬼：“老大，你这是…怕了那住持？”
阿鬼把铜片抛向空中，铜片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弧：“怕什么？咱们寨里九千多兄弟，还怕她一个尼姑？”
杨子仪笑着接过铜片。
“咱不偏心，我听说命莲寺有个对手，你去把神灵庙负责人的东西偷一样带来！”
窗外，玄月依旧挂在天狗山巅，只是月光里多了几分金属的冷意。
杨子仪把铜片丢回给阿鬼，目光扫过储藏室墙角堆着的“战利品”——有上次阿鬼偷的天狗山油纸，还有从河童水寨摸来的机械零件，全是些没正经用、纯图乐子的东西。
方巾走过来：“我还真见过她，神子那女人总端着‘仙人’架子，你去偷件她常带的玩意儿，别太贵重，就图个让她膈应。”
阿鬼眼睛瞬间亮了，把铜片揣进怀里，手在玄铁架上敲得“当当”响：“我知道！”我就把她头套薅一地！
他说着就往门口冲，玄铁靴踩在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响，又忽然回头：“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我搞来？”
“别太贪。”杨子仪笑着挥手，看着阿鬼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转身摸了摸那口钟。
与此同时，神灵庙的主殿里，烛火在铜制灯台上跳着。
丰聪耳神子坐在铺着云锦的软垫上，手里捏着枚龟甲，正算着下次去人间之里演讲的日子，物部布都就提着裙摆冲了进来，腰间的铜盘撞得“咔嗒”响，脸上还带着没褪尽的笑意。
“神子大人！你猜我刚才去命莲寺看见啥了？”布都一把抢过神子手里的龟甲，随手丢在案上，眼里闪着幸灾乐祸的光，“钟鼓楼被我点了火，结果进去一看——那口玄铁钟没了！就剩个空钟座，上面还刻着‘阿鬼到此一游’，估计是被小贼偷了！”
神子挑了挑眉，指尖轻轻敲着案面，案上的竹简被震得微微晃动：“圣白莲连口钟都守不住？”她语气里带着点嘲讽，却没太意外——命莲寺的僧兵本就不擅长防偷袭，之前布都纵火三次，次次都能得手，“那小贼是什么来头？能从钟鼓楼把玄铁钟偷走，倒有点本事。”
“谁知道！”布都往软垫上一坐，抓起案上的茶盏喝了口，“我在钟座上刻了‘圣白莲窝囊’，寅丸星那家伙气得直跺脚，差点把禅杖都摔了！”
她忽然凑近神子，声音压低了些，“你说会不会是狼牙帮的人干的？前几天我听说他们在妖怪之山山脚下那个老寨子聚了不少人，说不定是想给命莲寺添点乱。”
神子拿起龟甲，指尖在龟甲纹路上划过，没接布都的话，反而问：“你纵火时，钟鼓楼的木材没烧起来？”她记得布都的火焰能引燃石头，没理由烧不透木头。
“别提了！”布都拍了下大腿，铜盘又响了，“不知道谁在木头上涂了破油，火星落上去就灭，最后只烧了钟座的刻痕！”她越说越气，却又忍不住笑，“不过没关系，只要钟没了，圣白莲就没脸再敲钟召集僧兵，下次咱们去拆她的佛堂，更方便！”
神子看着布都雀跃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她放下龟甲，目光望向殿外的夜色——妖怪之山的方向隐约有玄铁的冷光闪过，像某种信号。
“不管是谁偷的钟，”神子指尖燃起一点微光，落在案上的竹简上，“都别去招惹。狼牙帮的杨子仪……千年前就不是好惹的角色，现在聚了这么多人，没必要跟他们抢风头。”
布都撇了撇嘴，却没反驳——她虽然爱惹事，却也知道神子的顾虑。
她抓起案上的铜盘，又站起来：“那我明天再去命莲寺看看，说不定能撞见偷钟的小贼，正好跟他比一比谁偷的东西更有意思！”
神子没拦她，只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后，才拿起龟甲重新演算。
烛火映着她的侧脸，指尖的微光在龟甲上晃，忽然停住——龟甲上的纹路竟显出“失窃”的预兆，不是来自命莲寺，而是指向神灵庙的后殿。
“有趣。”神子轻笑一声，把龟甲放在案上，没去通知屠自古，反而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她倒想看看，是谁敢来神灵庙偷东西，能不能比偷命莲寺钟的那个，更让她觉得“有意思”。
而此刻，神灵庙的后殿外，阿鬼正贴着墙根猫着腰，手里攥着块玄铁片——是用来撬后殿窗户的。
他抬头望着殿内的烛火，眼里闪着恶作剧的光。
夜色渐深……
宴散夜的刁钻恶作剧：神子的金发与失控的仙容
神灵庙后殿的烛火晃了晃，暖光落在丰聪耳神子的发间，把那捧千年未剪的金发染得更亮——发丝泛着细碎的阳光般的光泽，是她用雾之湖深处的金鳞草榨的发油养护的，连屠自古都知道，这金发比她的本命龟甲还金贵，平时束发都要用特制的玉簪，生怕扯断一根。
窗外的松风卷着落叶擦过窗棂，阿鬼贴着墙根蹲在阴影里，指尖夹着根磨得比发丝还细的玄铁丝。他白天踩点时就看清了，神子此刻正低头批注竹简，垂落的金发搭在竹简上，几缕发丝几乎要碰到朱砂笔尖，连后殿的式神都被布都拉去前殿说“纵火趣事”，正是下手的绝佳时机。
玄铁丝像条冷光闪闪的小蛇，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