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回到人间之里
这的风是软的。刚拐过山道，就把旧地狱黏在衣角的硫磺气吹得干干净净，只剩鼻尖萦绕的米香——是村西头阿婆蒸的杂粮馒头，热气裹着麦麸的糙香，顺着敞开的窗棂飘出来，勾得人肚子直叫。
村口的老槐树比上次见时更茂了，枝桠斜斜探过青石板路，细碎的阳光漏下来，在地上拼出斑驳的影。几个穿粗布褂子的孩子正围着树跑，手里的木剑是用枣木削的，剑身上还留着没磨平的毛刺，看到钢盔他们的身影，突然“唰”地停住脚，眼睛亮得像浸了晨露的星星。
“钢盔哥！石头哥！”最前头的小娃叫阿蛋，去年帮着方巾搬过玄铁锭，此刻举着木剑就冲过来，却在离钢盔三步远的地方停住，盯着他肩上斜挎的AK咽了咽口水，“你这枪……还能打跑怨灵不？”
钢盔刚要开口，方巾已经蹲下身，把玄铁匕首别回腰间，从怀里摸出块用油纸包着的薯饼——是出发前在锻炉旁烤的，还带着点余温，外皮脆得掉渣。“别碰枪，危险。”他把薯饼塞给阿蛋，指尖碰了碰孩子冻得发红的耳朵，“这铁家伙刚跟阿燐拼过，还烫着呢，等我擦干净了，再给你看链尾的断环片。”
阿蛋接了薯饼，咬得“咔嚓”响，含糊着喊“谢谢方巾哥”，转身就往村里跑，边跑边喊“钢盔哥赢啦！他们把怨灵打跑啦！”，惊得槐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落下几片带着露水的叶子，正好飘在钢盔的甲片上。
钢盔抬手把叶子摘下来，指尖蹭到甲片上的血痂——是觉的弹幕划的，已经结了黑红的壳，却没觉得疼。他的目光越过孩子的身影，落在不远处的井台：山伯正蹲在那儿，后背的旧布衫沾了点玄铁屑，手里握着块磨得发亮的玄铁锭，正往井栏的裂缝里填，锤子敲在锭子上，“叮叮当当”的响，在安静的村里传得很远。
石松就站在山伯旁边，手里的草药篮搁在青石板上，篮沿挂着几株带根的薄荷，叶子上的露水还没干。他正帮着递小铁锤，看到钢盔他们，赶紧放下篮子迎过来，脚步轻快得像阵风：“可算盼着你们回来了！昨天后半夜我还去村西头看玄铁阵，链上的镇魂铃还在响，泉灵连阵边都没敢靠近！”
“井水怎么样了？”老周走得最快，没等石松说完就蹲到井边，伸手探了探水温——指尖触到的是凉丝丝的水，连半点之前的灼热都没有，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他摸出怀里的手记，翻到记着地脉的那页，笔尖在“玄铁阵阻地热”那行字旁边画了个圈，“比我想的退得快，看来觉没骗我们，黑杆的疏导没出乱子。”
山伯放下盔胳膊上缠着的玄铁布条，眉头一下子皱起来：“你这伤怎么回事？地灵殿的人弄的？”他说着就往钢盔身边走，伸手想碰布条，却被钢盔轻轻躲了开——怕他碰着伤口疼。“没事，小伤。”钢盔声音有点哑，却笑着摆手，“觉的弹幕擦了下，方巾已经敷过草药了。”
“什么小伤！”山伯的嗓门一下子提起来，伸手就拽住钢盔的胳膊，往自家方向拉，“我家老婆子昨天熬了治金疮的草药，里面加了山参须，比你们带的玄铁药膏管用！今天必须跟我回去敷，不然等灵梦来了，指不定怎么笑你们‘狼牙帮的汉子连自己都护不住’！”
钢盔被拽得踉跄了两步，想反驳，却看到山伯眼里的急色——那是真把他当自家娃疼，只好顺着他的力道往前走。方巾在后面笑着跟上来，手里拎着从山伯家借的药碗，“早跟你说别硬撑，山伯的草药比啥都管用，上次我跟怨灵拼伤了腿，敷了三天就好了。”
石头没台边，手里被塞了根木剑，阿蛋正仰着脖子问他：“石头哥，旧地狱里有星星吗？恋小姐是不是真的能变影子呀？”石头蹲下身，把木剑拿在手里掂了掂，想起在旧地狱看到的地脉结晶——那些荧光亮起来的时候，比星星还好看。
“旧地狱没有星星，但有会发光的石头。”他笑着把木剑还给阿蛋，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头，“恋小姐是个很有趣的人，她只是想找人陪她玩，不是坏人。下次如果她来人间之里，我带你们跟她一起玩找影子的游戏好不好？”
孩子们一下子欢呼起来，围着石头蹦蹦跳跳，石松站在旁边看着，突然想起什么，从草药篮里拿出个布包递给石头：“这是我昨天在山后采的野山楂，酸甜的，你在旧地狱肯定没吃着好东西，拿着当零嘴。”石头接过来，布包还带着草药的清香，咬了一颗，酸甜的滋味在嘴里散开，比旧地狱的硫磺味舒服百倍。
晒谷场的方向传来山伯老婆子的喊声，脆生生的，裹着热气：“钢盔！方巾！过来吃馒头喽！再不吃就凉啦！”钢盔他们从山伯家的院子里走出来，钢盔胳膊上的布条换了新的，草药的清香飘在风里。山伯老婆子正站在院门口，手里端着个竹筐，里面的杂粮馒头还冒着热气，表皮金黄，看着就好吃。
老周和山伯也走了过来，山伯手里拿着张纸，上面画着地脉的简易图——是他跟老周一起画的，标着玄铁阵的位置和地脉裂缝的走向，准备等灵梦来了给她看。“灵梦姑娘上次来，还说我家的馒头好吃，这次来了，得让她多吃两个。”山伯老婆子笑着把馒头分给大家，手里的竹筐空了，又转身往屋里端，“还有小米粥，熬得稠稠的，你们肯定饿坏了！”
孩子们也围了过来，山伯老婆子没忘了他们，从屋里拿出个陶碗，里面装着糖块，分给每个孩子一颗，“慢点吃，别噎着。”晒谷场的阳光暖得很，照在每个人身上，连钢盔甲片上的血痂都显得不那么刺眼了。
石头咬着馒头，看着眼前的景象——山伯和老周在讨论地脉的后续，方巾在帮山伯老婆子劈柴，孩子们围着石松听他讲草药的故事，炊烟在远处的屋顶飘着，风里全是米香和草药香。他突然觉得，之前在旧地狱的紧张和害怕，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
“钢盔哥，”石头看向坐在门槛上的钢盔，笑着说，“以后咱们少跟地灵殿的人打架，多在村里待着好不好？”钢盔咬了口馒头，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晒谷场的每一个人，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好，只要人间之里的炊烟还在，咱们就不跟他们拼命了。”
风又吹过来，裹着米香和孩子们的笑声，槐树上的麻雀又落了下来，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附和。老周看着手里的地脉图，突然笑了：“等灵梦来了，咱们请她帮着彻底稳住地脉，以后啊，人间之里就再也不会有地脉热和怨灵了。”
山伯老婆子端着小米粥走出来，听到这话，笑着说：“那感情好！到时候我做一大锅仙贝，让灵梦姑娘带回去，也让她跟博丽神社的人尝尝咱们人间之里的味道。”
当晚，月光洒在路面上，衬出宁静与自然。
后半夜的山道刮着贼风，卷着草屑往衣领里钻。
阿武缩着脖子，手里捏着半截炭笔，指缝夹着张皱巴巴的草纸——纸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山道标记，哪块石头后有岔路、哪棵树下能藏人，全用黑炭勾着，这是他巡道的活计，上头交代的“盯紧外乡来的野路子”，半点不敢含糊。
腰后别着的锈铁片子硌得慌，他故意把破褂子拽得更松，露出半截贴了膏药的腰——上周跟人抢地盘蹭的伤，正好用来装“混不吝的泼皮”。嘴里叼着根快抽完的烟，烟屁烫了手指，他往地上一摁，用鞋底碾得火星子乱溅，眼睛却没闲着，扫过道边的矮丛——没异常，只有虫鸣。
拐过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前头忽然飘来股怪香，不是草木味，是甜丝丝的，像掺了蜜的草药。阿武脚步顿了顿，炭笔往草纸里一塞，手揣进裤兜，故意晃着身子凑过去——马灯挂在竹架上，光底下坐着个妞儿，连帽衫压得低，手捏着块布擦药瓶，指尖白得晃眼。
“哟，这荒郊野岭的，哪来的娇娘卖药啊？”阿武凑到竹摊前，故意把胳膊肘往妞儿旁边蹭，破褂子上的汗味飘过去，“卖的啥好东西？能治老子失眠的？”
妞儿手顿了下，没抬头，声音冷得像冰：“治病的。不买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