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狼寨的小灶房总飘着股肉香。泥砌的灶台上炖着锅野猪肉，油花在汤里滚出泡泡，方巾正用铁勺搅着，旁边的酒坛敞着口，琥珀色的米酒香混着肉香，飘得满寨都是。阿武蹲在灶边，手里抓着块烤得焦香的红薯，边啃边拍大腿：“雪绪你是没见！铃仙今天攥着那朵紫阳花，耳尖都翘起来了，跟之前见我时那怂样完全不一样！”
雪绪坐在木凳上，手里正擦着把短匕首，闻言笑了笑，眼尾弯成月牙：“她就是怕生，递朵花就松了不少戒心，还主动说每天辰时来卖药。对了，她那药瓶是玻璃的，滑溜溜的透亮，人间之里只有东头的铁匠铺偶尔打两块玻璃镜，从没见过这么规整的药瓶。”
“玻璃药瓶？”方巾停下搅锅的手，抬头看她，“难道是山上隐世的草药高人？咱们之前跟山伯聊，也没听过谁有这手艺。”
蹲在角落里的阿鬼突然开口，他手里转着枚玄铁打造的小玩意儿，声音慢悠悠的：“昨天老周翻的《钢材异草录》里提过，‘银霜炮制法’能把药粉磨得细如星屑，还得用晨露浸草药三天去涩——那丫头的药粉，摸着手感就跟书里写的一样。”他指尖敲了敲桌面，“这法子不是人间郎中能会的，得是懂仙家草药的人，说不定是哪个山头藏着的懂行角色，让她来人间之里卖药试水。”
阿武嚼着红薯，含糊不清地接话：“管她是啥！反正雪绪都套上话了，明天我再去山道盯梢，看她还来不来！要是敢耍花样，我就……”
“别冒失。”方巾把炖好的野猪肉盛进粗瓷碗，分给几人，“杨子仪说要先摸清底，别惊着她。雪绪明天还去买花吗？再跟她唠唠药的来路，别直接问，顺着‘客人觉得药好’的话头绕。”
雪绪接过碗，点了点头：“嗯，我跟她说‘客人喝了要是管用，想多订几瓶’，她当时眼睛亮了点，应该愿意聊。对了，她说话冷飕飕的，不像咱们这边的口音，倒像北边山里的调调。”
阿鬼喝了口米酒，眼睛眯了眯：“不管是哪来的，懂‘银霜炮制法’就不简单。雪绪你别太急，那丫头心思软，昨天阿武耍横她就慌，你跟她温着来，说不定不用问，她自己就漏了底。”
小灶房的灯晃着，几人的笑声混着肉香飘出窗外，灶台上的锅还在咕嘟冒泡，酒坛里的酒又下去了小半。阿武还在眉飞色舞地学铃仙昨天攥着布包、耳尖发抖的样子，雪绪听得笑，方巾则在琢磨明天要不要让石松去山道附近采草药，顺便帮着盯一眼，阿鬼偶尔插句嘴，全是从《钢材异草录》里抠出来的门道——这顿小灶，倒把铃仙的“不简单”捋得更清楚了。
而此时的人间之里，雪绪屋的木牌已经翻了过来，“关店”两个黑字在昏夜里格外显眼。铃仙站在店门口，手里攥着送给雪绪的礼物，指节捏得发白。店门紧闭，挂在檐下的灯笼灭了，只有门板上还沾着片没扫掉的紫阳花瓣，是白天雪绪摘花时落下的。
她抬头望了望月亮，月光洒在“雪绪屋”的木牌上，泛着冷光。早上雪绪说“明天再来找你”，她特意多装了两瓶药，想着卖完药就来送一瓶——师匠总说“人类不可信”，可雪绪递紫阳花时的手那么轻，笑起来眼尾的弯儿那么软，她忍不住想把磨得最细的药粉留给她。
可现在店却关了，门板缝里连点光都没有。
“现在是凌晨，也算明天，她怎么失约了？”铃仙很是不解
“难道是去采花了？”铃仙小声嘀咕，脚边的木屐蹭了蹭石板路，又往店门凑了凑，指尖碰了碰冰凉的门板，想听听里面有没有动静，却只听见远处传来的犬吠声。她摸了摸布包里的紫阳花，花瓣边缘有点发卷，像她此刻往下沉的心情。
她把纸包放在店门口的石阶上，又用块小石子压着——纸包上写着“温水冲半盏”，是她照着师匠写的药方，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的。做完这些，她还站在原地看了会儿，直到檐角的月影移了半寸，才慢慢转过身，往山道走去。木屐踏在石板上，声音轻得像叹气，连帽衫的帽子滑下来，遮住了她垂着的耳尖。
人间之里的夜灯亮着，昏黄的光透过纸窗，在石板路上投下细碎的影。铃仙站在“雪绪屋”的木门前，指尖反复蹭过门板上残留的紫阳花瓣——花瓣已经干了，边角卷成小筒，像她此刻揪紧的心。店门紧闭，挂在檐下的灯笼没点，“闭店”的木牌斜斜地靠在门边，连风一吹都晃得慌。
她攥着手里的纸包，指腹把包药的油纸捏出细纹。早上雪绪笑着说“明天再来找你”时，她还偷偷在纸包里多放了半勺药粉，想着雪绪要是喜欢，以后就能常来买。可现在门扉冰凉，连半点人声都听不见，师匠“人类的话别全信”的叮嘱突然冒出来，让她鼻尖有点发紧。
“请问……你知道这家花店的老板娘去哪了吗？”
铃仙看见不远处有个挑着菜筐的男人走过，筐里还剩几把没卖完的青菜，赶紧小跑过去，声音放得又轻又细。男人停下脚步，借着灯笼光看了看她，又瞥了眼雪绪屋，摇了摇头：“雪绪啊？傍晚的时候还见她推着花车往西边走了，没说什么时候回来。这丫头平时都准时关店，今天许是有急事吧？”
“西边？”铃仙心里咯噔一下，她早上来卖药时，西边只有通往山道的路，“是……往山道那边去了吗？”
“好像是吧，没太看清。”男人挑了挑菜筐，又补充了句，“你找她有事？要不明天再来吧，她每天都开门的。”说完便挑着筐走远了，木屐踏在石板上的声音渐渐消失在巷尾。
铃仙站在原地，手里的纸包攥得更紧了。西边是山道，可雪绪是卖花的，去山道做什么？
她咬了咬下唇，决定再问问别人——说不定还有人知道雪绪的去向。
转过街角，她看见两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混混靠在墙边抽烟，烟蒂的火星在夜里亮了又灭。
铃仙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走过去，声音比刚才还小：“请问……你们见过这家花店的老板娘吗？穿水蓝色的衣服，卖花的。”
其中一个混混抬眼打量她，眼神有点吊儿郎当，吐了口烟圈：“雪绪啊？见过，傍晚的时候跟个穿浴衣的小子说了几句话，然后就推着花车走了。怎么，你是她朋友？”
“我……我是来送东西的。”铃仙小声说，手指抠着纸包的边角，“你们知道她往哪走了吗？”
另一个混混嗤笑一声，拍了拍同伴的肩膀：“谁知道呢？说不定是跟哪个相好的去玩了，这丫头平时看着文静，指不定藏着啥心思呢。”两人说着就笑起来，烟味飘过来，呛得铃仙往后退了退。
“不是的……她不是那样的人。”铃仙小声辩解，可混混们根本没理她，转身往巷深处走了，只留下几句模糊的调侃。她站在原地，心里更慌了——雪绪明明那么温柔，怎么会像他们说的那样？
就在这时，一阵风突然从头顶掠过，带着点纸张翻动的声响。铃仙抬头，看见个黑色羽毛的女人落在旁边的屋顶上，手里拿着个笔记本，嘴里叼着烟斗，红色的眼睛在夜里亮得有点吓人。
“哦呀？这不是傍晚在山道卖药的小兔子吗？怎么在这儿愁眉苦脸的？”射命丸文晃了晃手里的笔，声音里带着点戏谑，“找雪绪啊？我刚才看见她了。”
铃仙眼睛一下子亮了，赶紧抬头望着屋顶：“你见过她？她去哪了？”
文从屋顶跳下来，落在铃仙面前，烟斗里的烟丝燃着，映得她嘴角的笑有点狡黠：“别急啊，小兔子。你跟雪绪很熟吗？知道她平时除了卖花，还干些什么吗？”
“她……她就是卖花的，还买过我的药。”铃仙小声说，心里有点不安，文的眼神让她想起师匠说的“爱捉弄人的妖怪”。
“卖花？”文嗤笑一声，用笔尖敲了敲笔记本，“啊呀呀，我可看见她推着花车往野狼寨的方向去了。那地方啊，可都是帮‘不良’呢——喝酒，打架，什么事都干，你说她去那儿干嘛？”
“野狼寨？”铃仙从没听过这个名字，眉头皱起来，“那是什么地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