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像浸了水的棉絮，裹着迷途竹林的每一根竹杆，连阳光都只能透过缝隙，在青石路上洒下碎金似的光斑。铃仙攥着青铜罗盘走在后面，指腹反复蹭过盘面的月纹——从踏入竹林到现在，罗盘指针始终贴着“凡人灵力”的刻度，偶尔轻微颤动，也只是风吹过带来的细碎干扰，没半点超出常人的波动。可她心里的慌，却比面对阿武时更甚。
天为走在前面，斗笠压得低，兔耳却竖得笔直，尖儿时不时抖一下，捕捉着风里的动静。她突然停住脚步，弯腰捡起块沾着泥土的碎石，指尖捏了捏：“这石头是新挪的，底下还压着草屑——狼牙帮的人在这设了警戒，怕有人闯进去。凡人就是麻烦，连放哨都要靠这些笨办法。”
铃仙凑过去看，果然见碎石边缘的泥土还没干，旁边的草叶被压得弯了腰，却没断，明显是故意留下的痕迹。她攥紧罗盘，声音轻得像雾：“师匠说，要是只有凡人灵力，就先别暴露……可他们只是人类帮派，为什么要查我的药？”
“谁知道人类打的什么破主意？”天为把碎石扔回路边，斗笠下的眼神带着点泼辣，“你忘了雪绪是怎么骗你的？紫阳花递得软，背后却跟人合计着摸你的底！她不就是个普通人类吗？还不是照样帮着帮派盯梢，说不定拿了好处呢。”
话虽这么说，天为还是放慢了脚步，往竹林深处多绕了半里路——她知道铃仙心软，嘴上认了雪绪是“骗子”，心里还惦记着那点“或许有苦衷”的念想。晨雾里飘来远处的金属碰撞声，混着隐约的吆喝，应该是野狼寨的人在晨练，拳打脚踢的闷响透过雾层传过来，带着凡人武者的粗粝感。
铃仙的罗盘突然“嗡”了一声，指针猛地偏向西边，盘面的月纹亮起极淡的白光，却没跳出“凡人”的范畴。她赶紧按住罗盘，指尖传来细微的震动：“有波动！但……还是凡人的，只是比刚才的强点，像练过武的。”
天为立刻拉着她躲进旁边的竹丛，两人蹲在厚厚的枯叶上，连呼吸都放轻了。透过竹杆的缝隙望过去，只见个穿深灰短打的身影从山道走过，手里拎着把玄铁刀，刀鞘上的铜环晃出冷光——是方巾，昨天铃仙在小灶房外见过他煮肉，此刻刀身在雾里泛着冷光，显然是刚练完武往回走。
“是他啊，”天为小声嘀咕，兔耳又抖了抖，“刚才那波动就是他的，凡人里算厉害的，但跟咱们月兔比还差远了。不过……他手里的刀好像有点不一样，刀把上刻着奇怪的花纹，像是机关零件。”
铃仙没说话，只是盯着罗盘的指针——那淡白的光慢慢暗下去，指针重新贴回“凡人灵力”的刻度，可她的心跳却没慢下来。她想起昨天在竹林外看见的雪绪，擦匕首时的侧脸，还有那句“我会跟紧的”——雪绪也是凡人，和方巾、阿武一样，只是个普通人类，却要帮着帮派查她的药，查迷途竹林的底。为什么？
“再往前点，就能看见寨门了。”天为拉了拉她的袖子，“我去左边探探，你在这等着，要是有动静，就捏碎这个。”她递过来颗晒干的月见草籽，“一捏就会响，我能听见。”
铃仙接过草籽，指尖刚碰到，就听见头顶传来“簌簌”的声响。天为猛地抬头，斗笠差点掉下来——只见片黑色的羽毛从竹梢飘落，打着旋儿落在枯叶上，尾端还沾着点油墨的味道。
“是射命丸文！”天为压低声音，眼底闪过一丝警惕，“她肯定在树上盯着，咱们要是贸然靠近寨门，说不定会被她拍下来，到时候指不定怎么写新闻——‘月兔潜入凡人帮派，意图不明’？想想都知道她会添油加醋！”
铃仙也抬头望，竹梢的晨雾太浓，根本看不见文的影子，可那股“被盯着”的感觉却越来越强。她攥着草籽，又看了看罗盘，突然开口：“天为，咱们先回去吧。”
“回去？”天为愣了愣，“咱们还没摸到寨子里的情况，怎么就回去了？”
“罗盘已经测到了，全是凡人灵力，只有方巾练过武，没别的异常。”铃仙的声音有点发涩，“师匠只是让咱们测灵力，没让咱们闯进去……要是被文拍了照，再传到人间之里，凡人说不定会怕咱们，到时候永远亭也会被牵连。”
其实她还有没说出口的顾虑——她怕再靠近一步，就会看见雪绪跟方巾、阿武他们围在一起说话，怕自己亲眼看见雪绪拿着匕首、讨论怎么“盯紧她”的样子。晨雾里的竹香混着远处飘来的肉香，是凡人生活的暖，却让她觉得冷，比永远亭的月夜还冷。
天为盯着她看了会儿，终是叹了口气：“行，听你的。但下次再过来，可别这么心软了——凡人帮派也有坏心思，雪绪是普通人，也没少骗你。”
两人悄悄从竹丛退出来，沿着原路往回走，脚步轻得像受惊的兔子。走到竹林边缘时，铃仙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野狼寨的方向被晨雾遮得严严实实，只有隐约的笑声飘过来，像根细针，轻轻扎在她心上。
而竹梢上，射命丸文收起相机，嘴角勾起狡黠的笑。她刚才盯着罗盘的反应看了半天，确认全是凡人灵力，倒觉得更有意思了：“月兔对凡人帮派这么谨慎，这里面肯定有戏。”她振翅飞起，黑色的翅膀在晨雾里划过一道残影，往人间之里的方向飞去——她得先去确认雪绪今天会不会去山道，再想办法“提醒”红魔馆的人，“酒鬼铁匠”最近在跟月兔打交道呢。
晨雾还没散透，竹丛里的枯叶还沾着露水，铃仙刚把罗盘揣回怀里，就听见身后传来“哗啦”的响动——三个穿灰布短打的汉子从竹林斜径里钻出来，手里都拎着根磨得光滑的木棍子，领头的那个咧嘴笑，露出两排结实的牙：“哟，这不是山道卖药的小姑娘吗？怎么跑咱们野狼寨的地界来了？”
天为瞬间把斗笠摘了，兔耳竖得笔直，手往腰间装模作样的摸：“你们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领头的汉子晃了晃手里的木棍子，棍子梢头还沾着点竹屑，“就是看你们俩鬼鬼祟祟的，过来问问。要是路过，就赶紧走；要是想探寨……”他故意顿了顿，却没真的逼近，眼里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他们是外围巡逻的，本来就是象征性看看，没真想抢东西，毕竟杨子仪最近总说“别惹不该惹的人”。
可铃仙听见“探寨”两个字，心里的弦一下子绷断了。昨天看见雪绪擦匕首的样子、阿武说“摸底”的话、还有刚才测灵力时的紧张，全涌了上来。没等天为拦着，她已经往前踏了一步，手攥成拳：“你们是不是雪绪的同伙？是不是还想查我的药？”
领头的汉子愣了愣，没料到这姑娘这么冲：“雪绪？那是咱们寨里的姑娘，跟你有啥……”
话没说完，铃仙已经动手了。她没用月兔的特殊能力，就是凭着在月球练过的格斗本能，一拳往领头汉子的木棍子上砸——她手劲本就比普通人类大，这一下又带着气，只听“咔嚓”一声，那根比手腕还粗的木棍子竟断成了两截。
天为都看懵了，赶紧喊：“铃仙！别下重手！”
可铃仙已经收不住了。旁边两个汉子见状，下意识举棍想拦，却没真的反击，结果刚碰到铃仙的胳膊，就被她反手一推——两人本就是受锻造之力养出的硬身板，寻常人类推不动，可铃仙这一下带着巧劲，竟把他们推得踉跄着退了三步，手里的木棍子也掉在了地上。
“别打了别打了！”领头的汉子赶紧摆手，捡起地上的断棍，脸上没了刚才的漫不经心，多了点惊讶，“我们就是巡逻的，没真想抢你东西！”
另外两个汉子也赶紧捡起棍子，站在旁边不敢动——他们是超人级的战士，可杨子仪有令，没明确敌意不许反击，刚才被推退也只是没防备，倒没受伤，就是有点尴尬。
竹梢上的射命丸文完全没看见这一幕。她正低头翻笔记本，琢磨着怎么“提醒”美铃，只听见下面传来“咔嚓”和“哎哎”的动静，还以为是兔子撞了竹子，没当回事，随手把相机镜头对准了野狼寨的寨门，想着等雪绪出来拍第一帧——她怎么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