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里死寂的空气，仿佛被林晚星那句“我林晚星的人生，由我自己执笔！”狠狠劈开了一道口子。碎纸片如同祭奠的灰烬，无声地铺陈在冰冷的地砖上，也铺陈在周默惊怒交加、难以置信的脸上。
“你…你…” 周默指着林晚星的手指剧烈颤抖，嘴唇哆嗦着，却再也骂不出完整的句子。那本“闺阁秘本”是他默许甚至隐隐鼓励原主去学习的“上进之道”，里面记载的攀附权贵、打压庶出的手段，某种程度上正合了他这个入赘女婿渴望借女儿攀上高枝、摆脱将军府阴影的隐秘心思。如今被林晚星当众撕毁，还如此不留情面地揭穿本质，无异于当众扒了他的脸皮！
跪在地上的林晚月彻底转过了身。她清瘦的小脸上毫无血色，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眼此刻瞪得极大，里面翻涌着震惊、茫然、更深的不解，还有一丝被长久压抑后几乎不敢去触碰的、微弱的希冀。她看着那个赤着脚、摇摇欲坠却眼神亮得惊人的长姐，看着一地狼藉的碎纸，仿佛第一次真正“看见”这个人。那眼神不再是过去纯粹的恐惧和厌恶，而是掺杂了某种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
“孽障！简直无法无天！我看你是落水把脑子也淹坏了！”周默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恼羞成怒地咆哮起来，试图用父亲的威严掩盖心虚，“来人！把大小姐给我架回房去！关起来！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放她出来！让她好好反省！”
两个手持藤条的粗壮仆妇面面相觑，有些迟疑。她们是府里的老人，自然知道真正的主心骨是常年征战在外的女将军林岚，而非眼前这位色厉内荏的周老爷。大小姐虽然跋扈，但毕竟是嫡出，夫人又极其护短……
“我看谁敢动她！”
一个冰冷沉稳、带着沙场铁血气息的女声骤然从祠堂门口传来，如同冰锥刺破了凝滞的空气。
所有人悚然一惊，齐齐望去。
只见一位身着银灰色软甲、外罩玄色披风的高挑女子大步走了进来。她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面容英气逼人，眉眼间与林晚星有几分相似，却沉淀着久经战阵的凌厉风霜和久居上位的威严。风尘仆仆，显然刚从军营赶回。正是镇国将军林岚！
她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瞬间扫过祠堂内的景象：狼狈赤足、脸色苍白却眼神倔强的长女；跪在地上、神情复杂望着长姐的次女；地上刺目的碎纸；以及脸色瞬间由怒转惊、甚至带上几分谄媚的周默。
“夫…夫人？您怎么回来了？”周默立刻换上一副关切备至的面孔，快步迎上前，“星儿落水受了惊吓，行事有些…有些癫狂，我正在教导她……”
“教导？”林岚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她甚至没看周默，目光直接落在林晚星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用关禁闭教导？”
她的视线又转向地上那些写满字的碎纸片，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显然，她认得那是什么东西。过去她对女儿骄纵跋扈的行径有所耳闻，却因军务繁忙和心底那份因常年不在家而产生的亏欠感而多有纵容，甚至默许了周默弄来的这些“旁门左道”。如今亲眼看到这“剧本”被撕得粉碎，再看女儿那截然不同的眼神，她心中第一次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林岚的目光最后落在林晚月身上，带着一丝复杂和疲惫：“月儿，起来吧。昨日之事，是为娘失察，委屈你了。” 语气是命令式的，却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公正。
林晚月身体微微一颤，低低应了声“是”，在春桃的搀扶下艰难地站起身，膝盖显然已经跪得麻木。
林晚星看着这位气势迫人的母亲，脑中属于原主的记忆翻腾着：敬畏、依赖，却又因母亲常年不在身边而滋生的怨怼和故意惹祸吸引注意的扭曲心理。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极度不适和脑中因系统沉寂而暂时减轻却并未消失的尖锐嗡鸣，挺直了背脊。她不需要原主的情绪，她需要的是这位实权将军的理解，至少是暂时的中立。
“母亲。”林晚星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异常清晰，她迎上林岚审视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女儿落水，是咎由自取，与他人无关。过去种种荒唐，皆因女儿愚昧，受人蒙蔽。” 她说着，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脸色发白的周默，“从今往后，女儿只想做回自己，护该护之人，行应行之事。这将军府的门楣，女儿会用自己的方式撑起来，不再需要那些污秽不堪的‘捷径’！”
掷地有声！
周默的脸彻底绿了。林晚月震惊地看着长姐，眼中那点微弱的希冀似乎亮了一分。祠堂里的仆妇们更是大气不敢出。
林岚深深地凝视着林晚星。眼前的女儿，明明还是那张脸，那具身体，可内里透出的那股坚韧、清醒，甚至是破釜沉舟般的决绝，却让她感到无比陌生，又隐隐透着一丝…欣赏？她戎马半生，最厌恶的就是蝇营狗苟的算计和软弱无能。女儿撕书之举，虽鲁莽惊世骇俗，却意外地合了她的脾性。至于那番话…是真心醒悟，还是另一种吸引她注意的手段？
“好一个‘做回自己’。”林岚终于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看来这一池冷水，倒把你的脑子浇清醒了些。” 她没有追问细节，也没有指责撕书，只是对旁边的仆妇沉声道：“送大小姐回房，请王大夫好生诊治。月儿也回去歇着，膝盖敷药。”
这态度，几乎是默认了林晚星行为的合理性，至少暂时揭过了此事！周默张了张嘴，在林岚冰冷的目光扫过来时，终究把话咽了回去，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一场祠堂风波，因林岚的归来和强势介入，暂时平息。
……
回到那个依旧简陋破败、弥漫着淡淡霉味的房间，林晚星几乎是瘫倒在硬板床上。身体的酸痛、高烧的余威、强行透支精神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让她眼前阵阵发黑。春桃手忙脚乱地帮她盖上被子，又跑去张罗热水和汤药。
意识沉浮间，那个沉寂了片刻的冰冷机械音，如同跗骨之蛆，再次在她脑海深处响起，带着一种被冒犯后的、更加阴森和扭曲的电子杂音：
【滋…滋…检测到…宿主…林晚星…严重…违规！摧毁…关键道具…剧情…偏离度…15%…警告！不可饶恕！】
【惩罚…惩罚模式…升级！强制…执行…滋…】
伴随着这卡顿却充满恶意的声音，一股远比之前强烈十倍、如同万根烧红钢针同时刺入骨髓的剧痛，猛地从林晚星的四肢百骸炸开！
“呃——！” 她身体瞬间弓起，像一只被丢进滚油里的虾米，喉咙里溢出压抑不住的痛哼。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中衣，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前金星乱冒，意识几乎要被这非人的痛苦撕裂！
【滋…感受…抗拒…的代价！原书…命运…不可违逆！】 系统的声音在剧痛中断断续续，充满了冰冷的得意和残忍的宣告，【放弃…挣扎…完成…任务…否则…惩罚…持续…直至…精神…崩溃！】
这就是所谓的“不可预测的惩罚”？电击的升级版？精神层面的酷刑？
痛！深入灵魂的痛！仿佛要将她的意志碾成齑粉！
然而，就在这灭顶的痛苦浪潮中，林晚星那双因剧痛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猛地睁开了！里面燃烧的不是屈服，而是被彻底点燃的、近乎疯狂的愤怒和桀骜！
“嗬…嗬…” 她急促地喘息着，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血沫般的嘶哑，脸上却扯出一个狰狞而狂放的笑容，对着虚无的空气，也对着脑海中那个冰冷的系统，一字一句，如同淬血的誓言：
“想…让我…屈服？…做…梦！”
“我林晚星…能从…一无所有…爬到…那个位置…靠的…就是…骨头…够硬！”
“这点…痛…算…什么？！”
她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试图用更尖锐的肉体疼痛来对抗那源自精神深处的折磨。商场上多少次濒临绝境，被对手围追堵截到山穷水尽，被背叛的刀子捅得鲜血淋漓，她都没有倒下！一场车祸没能带走她的命，一本破书就想让她认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