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浊的江水冰冷刺骨，破旧的小木船在回水湾的芦苇丛中随波轻晃。吴胖子脱下湿透的外套，拧干后盖在柱子娘身上，老人蜷缩着，眼神疲惫却异常清醒，紧紧攥着吴胖子递过来的半块压缩饼干。
“玲子，给这贱人喂点水，别让她死了。”吴胖子瞥了一眼船舱里昏迷不醒、脸色惨白的吴小花。马小玲抿着嘴，还是拿出水壶，小心地润湿吴小花干裂的嘴唇。她对这个女人恨意未消，但二哥的交代和柱子娘的安危让她强忍着。
“胖子哥，二哥他…”马小玲望向船厂方向，声音带着哭腔，那边的枪声已经彻底沉寂，只剩下呜咽的江风和越来越密的雨点。
“二哥肯定能出来！”吴胖子斩钉截铁，但紧握的拳头暴露了他内心的焦灼。他从贴身的油布包里，再次取出那枚染血的微型密钥。冰冷的金属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光。“柱子哥用命换的，二哥拼死抢回来的…玲子，你说，这玩意儿到底怎么用？”他翻来覆去地看着这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片，除了边缘几个极细微的触点，看不出任何端倪。
“鬼手七说…只有它能打开‘锁’，看到真的…”柱子娘虚弱地开口，浑浊的眼睛看着密钥，“阿七…塞给我的时候…手都在抖…说‘龙爷…后面断了’…”
“龙爷？”吴胖子和马小玲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腾龙集团真正的幕后掌控者，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龙爷”？难道柱子哥拍到的，不仅仅是谢彦生，还涉及到了龙爷？！
“后面断了…是什么意思？”吴胖子眉头拧成了疙瘩。他尝试将密钥靠近自己那个破旧的、屏幕碎裂的老式手机，毫无反应。又试着按、压、摩擦触点，密钥依旧冰冷沉寂。
“会不会…需要专门的设备？”马小玲猜测道，“鬼手七那里肯定有，但…”
鬼手七死了。唯一的线索似乎又断了。绝望的阴云再次笼罩小船。
“轰隆！”一声闷雷在天际炸响，酝酿已久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船篷上、水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响。芦苇被狂风吹得剧烈摇摆，小船在风浪中颠簸起伏。
“抓紧！”吴胖子低吼，死死抓住船舷。马小玲护住柱子娘，柱子娘则下意识地抓住了船舱里吴小花冰凉的手。
冰冷的雨水顺着船篷的缝隙灌进来，浇在吴小花脸上。也许是冰冷的刺激，也许是戒断反应到了新的阶段，吴小花紧闭的眼皮剧烈地颤动起来，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呃…啊…”她猛地睁开眼睛！眼神涣散而惊恐，如同刚从最深的地狱噩梦中惊醒！剧烈的戒断反应让她浑身抽搐，涕泪横流，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喊：“药…给我药…魔鬼…别过来…柱子哥…不是我…”
“吴小花！醒醒！”马小玲用力摇晃她的肩膀。
吴小花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先是看到马小玲充满恨意的脸，然后是柱子娘那熟悉而苍老的面容，最后是吴胖子那张凶神恶煞、沾满泥水的脸。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
“啊——！别杀我！别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她尖叫着，拼命向船舱角落缩去，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是谢彦生逼我的！都是他！他才是魔鬼！他害死了柱子哥！他害了所有人！”
暴雨如注，将她的尖叫和忏悔淹没在天地间狂暴的声响里。但小船上的三人，都听清了每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