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
整间旅馆重新陷入死寂。
林晚站在原地，耳边只剩下老旧电话里传来的忙音。
滴——
滴——
滴——
她慢慢放下话筒。
手心全是冷汗。
这一切荒谬得像梦。
会说话的电话。
自己翻动的名册。
从未见过的旅馆。
还有那些莫名其妙的规则。
林晚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眼手腕上。
表盘上的时间是——
02:30。
可墙上的老式挂钟，依旧停在凌晨两点。
秒针卡在原地，一动不动。
像这间旅馆的时间，从某一刻开始，就再也没有往前走过。
林晚的喉咙微微发干。
她忽然很想离开这里。
立刻。
马上。
就在这时。
楼上忽然传来一道很轻的声音。
「嗒。」
像有甚么东西踩过老旧木地板。
林晚身体瞬间僵住。
紧接着，第二声响起。
「嗒。」
声音很慢。
像有甚么东西，正在楼上的走廊里缓缓移动。
一下。
又一下。
安静得令人头皮发麻。
林晚死死盯着漆黑的楼梯口，呼吸不自觉变急。
下一秒。
「嘎吱——」
楼上某扇门，像被慢慢推开了。
林晚脑袋嗡地一声。
她几乎是本能地转身冲向旅馆大门，双手抓住门把，用力往外拉。
门纹丝不动。
像被什么东西彻底锁死。
而楼上的脚步声，还在继续。
「嗒。」
「嗒。」
越来越近。
林晚呼吸微微发颤。
就在这时。
所有声音忽然停了。
整间旅馆重新陷入死寂。
下一秒。
她身后，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如果我是妳。」
林晚猛地僵住。
「现在就不会想着打开那扇门。」
她呼吸一滞，慢慢转过头。
不远处的柜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蹲着一只黑猫。
牠毛色漆黑，几乎与阴影融在一起，只有一双幽绿色的眼睛，安静地望着她。
尾巴慢悠悠地晃了一下。
牠低头舔了舔自己的爪子。
像刚刚只是随意散步回来。
而从牠出现开始，楼上的脚步声就消失了。
林晚死死盯着那只黑猫。
大脑一片混乱。
……猫会说话？
不。
不可能。
也许是她真的太累了。
长期失眠、熬夜、精神压力过大——医生明明提醒过她，幻听和短暂认知混乱都有可能出现。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其实早就回到家里睡着了。
这里的一切，只是一场太真实的梦。
可下一秒。
黑猫像看穿她在想什么似的，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
「如果妳想靠掐自己醒来。」
牠擡起幽绿色的眼睛。
「我劝妳别浪费时间。」
林晚呼吸一滞。
「……妳到底是什么东西？」
黑猫沉默两秒，像对这个问题有些不满。
「真没礼貌。」
牠慢吞吞地从柜台上站起来，尾巴轻轻一晃。
「我有名字。」
「乌冬。」
林晚：「……」
这名字普通得和眼前诡异的场景完全不搭。
她勉强稳住声音，问：「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乌冬看了她一眼。
「旅馆。」
「……我知道是旅馆。」
林晚几乎想咬牙。
「我是说，这里到底是哪里？」
乌冬慢悠悠地跳下柜台。
肉垫踩在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牠经过林晚身边时，尾巴轻轻扫过她的小腿。
「长夜旅馆。」
牠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什么再普通不过的事。
「给那些回不去的人住的地方。」
林晚呼吸微微一滞。
「……回不去？」
乌冬没有立刻回答。
牠熟练地跳上前台后方的高脚椅，慢吞吞地坐了下来。
像那个位置，本来就是牠的。
牠甚至连看都没看墙上的挂钟。
像早就习惯这里的时间永远停在凌晨两点。
过了几秒，乌冬才懒洋洋地开口。
「我是长夜旅馆前台。」
「主要工作是协助管理人，避免你们第一晚就死掉。」
林晚：「……」
乌冬终于擡起幽绿色的眼睛看向她。
「虽然以妳目前的样子来看。」
牠停顿两秒。
「希望不大。」
林晚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现在手机没有电，门打不开，外面是看不见尽头的雾，眼前还有一只会说话、并且明显看不起她的黑猫。
再荒谬，她也只能先问清楚。
「你刚刚说第一晚。」她盯着乌冬，「是什么意思？」
乌冬擡了擡眼。
「字面意思。」
「今晚是妳成为管理人的第一晚。」
「只要妳成功接待接下来的住客，并在天亮前回到属于妳的房间，就算通过。」
林晚的手指微微收紧。
「如果我不接待呢？」
乌冬看着她，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
「那旅馆会判定管理人失职。」
林晚喉咙一紧。
「失职会怎样？」
乌冬慢吞吞地舔了舔爪子。
「通常不会有第二次机会。」
大厅安静下来。
林晚站在冷白与暖黄交界的灯光里，忽然觉得整间旅馆都在看着她。
她想起电话里最后那句话。
——请活过今晚。
就在这时。
柜台上的入住名册忽然自己翻动起来。
纸页沙沙作响。
最后停在一页空白处。
一行黑色字迹，慢慢浮现出来。
【第一位住客，即将抵达。】
林晚呼吸骤然一停。
下一秒。
旅馆大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咚。
咚。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