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降机门彻底关上。
绯夜那张漂亮而难以捉摸的脸，也随之消失在门后。
狭窄的空间里，只剩下林晚、Vera和乌冬。
林晚按下一楼。
指针开始缓慢下降。
七楼。
六楼。
五楼。
机械运转的低鸣声中，谁也没有说话。
「我应该问它甚么？」
Vera率先打破沉默。
她站在升降机角落，脸色仍然苍白。
「绯夜说它会回答，但它可以避开问题。」
林晚看着不断下降的指针。
「我们不是要从它口中得到答案。」
Vera没有听明白。
「那为甚么还要问？」
「为了让它停下来。」
林晚转头看着她。
「只要它开始回答，就不能移动。我会趁那段时间靠近它，把药水泼到它脸上。」
「可是它可以很快说完。」
「所以妳不能只问一个问题。」
林晚说：
「不管它回答甚么，下一个问题都不能停。」
「尽量不要问只能回答『是』或『不是』的问题。答案越长，它停下来的时间就越久。」
Vera低下头，似乎在努力思考。
「如果它故意反问我呢？」
「那就立刻问下一题。」
「不要跟它争论，也不要被它说的话影响。」
乌冬蹲在两人中间，尾巴轻轻扫过地面。
「说起来容易。」
「借名者已经偷走她一部分记忆，知道甚么话最能令她动摇。」
林晚看向Vera。
「妳可以吗？」
Vera沉默片刻。
她的指尖仍在发抖。
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我会一直问。」
指针越过二楼。
最后停在一楼。
「叮。」
升降机门缓缓打开。
走廊里一片寂静。
昏黄的壁灯照在暗红色地毯上，两旁房门依旧紧闭。
可是通往楼梯的方向，隐约传来某种规律的声音。
叩。
叩。
叩。
像有人正用指甲，不紧不慢地敲着木头。
Vera的身体瞬间僵住。
「是它。」
林晚压低声音。
「它不是在大厅吗？」
乌冬走出升降机，竖起耳朵听了几秒。
「看来它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它知道我们回来了？」
「不知道。」
乌冬望向楼梯的方向。
「它只是在测试屏障。」
「对它来说，坐在沙发上等，还是守在楼梯下面等，没有分别。」
三人沿着走廊慢慢向前。
越靠近楼梯，那道敲击声便越清晰。
叩。
叩。
叩。
来到转角时，林晚停下脚步。
借名者距离客房楼层，只差最后几级台阶。
它擡着一只手。
苍白的指甲一下又一下，敲击着那道看不见的屏障。
察觉到她们出现，它的动作忽然停了。
借名者慢慢擡起头。
那张与Vera一模一样的脸上，浮现出僵硬的笑容。
它看着Vera。
「我还以为，妳会躲到天亮。」
Vera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林晚伸手扶住她的手臂。
「别怕。」
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它现在碰不到我们。」
至少在她们主动走下楼梯之前，碰不到。
借名者的目光移到林晚身上。
「妳找到了甚么？」
它的视线缓缓落向林晚的外套口袋。
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
它知道那瓶液体。
林晚心里更加确定，绯夜没有骗她。
「开始吧。」
林晚低声对Vera说。
Vera深吸一口气，向前走了一步。
「你第一次听见我的声音，是在甚么地方？」
借名者的身体微微一僵。
几秒后，它开口回答：
「妳二十二岁时租住的房间。」
林晚立即留意到——
借名者说话时，原本敲击屏障的手指完全停住了。
绯夜说的是真的。
Vera继续问：
「当时我在做甚么？」
借名者嘴角微微上扬。
「哭。」
只有一个字。
回答结束的瞬间，它的手指再次动了。
「砰！」
借名者猛地撞上那道看不见的屏障。
走廊里的灯光跟着闪烁了一下。
Vera被吓得向后退去。
「别停！」
林晚立刻提醒她。
「你为甚么选择我？」
借名者的动作再次凝固。
它隔着几级台阶看着Vera。
「因为那时候的妳，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爱妳。」
Vera脸色一白。
「妳觉得即使自己消失，也不会有人发现。」
「所以——」
借名者的笑容越来越深。
「我才想替妳活下去。」
「你不是想替我活下去。」
Vera忍不住反驳。
「你只是想抢走我的人生。」
借名者没有回答。
因为那不是问题。
束缚解除。
它猛地向上扑来。
身体重重撞在无形的屏障上。
「砰！」
这一次，整条走廊都像震动了一下。
林晚看向楼梯。
借名者无法跨过最后几级台阶。
可是她若想把药水泼到它脸上，就必须主动走进它可以触碰的范围。
她把手伸进外套口袋，握住玻璃瓶。
「再问。」
Vera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最早模仿的是我的声音，还是我的脸？」
「声音。」
「你花了多久才拥有现在的外貌？」
「一年。」
答案都太短。
每次只能令它停下一瞬间。
林晚踏下第一级台阶。
借名者的眼珠立即转向她。
「妳以为那瓶东西能救她？」
Vera立刻问：
「你第一次用我的声音，对我说了甚么？」
借名者的身体再次僵住。
「我说——」
「妳不用再辛苦了。」
林晚踏下第二级。
她与借名者之间，只剩下不到五级台阶。
借名者的嘴角忽然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因为根本没有人在乎妳活得有多辛苦。」
回答结束。
它猛地伸出手。
林晚急忙向后一闪。
苍白的指尖擦过她的衣袖，在布料上留下几道黑色痕迹。
只差一点。
那只手便会抓住她。
「你从我的记忆里，看见最孤独的一天是甚么时候？」
Vera的声音再次响起。
借名者停在原地。
它看向Vera，漆黑的眼睛里浮现出毫不掩饰的恶意。
「妳真的想让他们知道？」
Vera咬紧牙关。
「这不是答案。」
借名者脸上的笑容变得更深。
「是妳二十三岁的生日。」
它开始回答。
「妳刚跳完夜总会的最后一场舞，一个人回到租住的房间。」
林晚趁机再踏下一级。
「妳把辛苦赚来的钱，交给了一个声称会照顾妳的男人。」
「他拿走妳所有的积蓄。」
「喝醉以后，还动手打了妳。」
Vera的手指开始颤抖。
林晚已经走到借名者面前。
只差两步。
「妳躲进浴室，脸上带着伤，身上还穿着表演用的裙子。」
「妳想起自己从小被家人抛弃。」
「想起夜总会里遇到的每一个男人。」
借名者用着Vera的声音，温柔地继续说：
「有人骗妳的钱。」
「有人只想得到妳的身体。」
「也有人一边说爱妳，一边把拳头落在妳身上。」
Vera的眼眶慢慢泛红。
「别说了……」
「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