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夜的话落下后，大厅里一时没有人出声。
那条月白色颈链已经彻底黯淡，只剩下布满表面的裂痕，在衣领间若隐若现。
「我已经清除了逸出体外的污染，也把侵占她意识的部分压了回去。」绯夜收起金色铃铛，「但藏在她体内最深处的东西仍然存在。」
他看向昏迷不醒的江晴。
「只要她的力量恢复，颈链尚未完全碎裂，暂时应该不会再失控。」
「暂时是多久？」林晚问。
「我不知道。」
绯夜回答得十分平静。
「可能是几天，也可能在她下一次大量消耗力量时，污染便会再次苏醒。」
林晚低头看向管理人手表。
【污染状态：暂时沉寂。】
表面同样没有显示更明确的期限。
周予安已经拔出所有影钉，却仍留在江晴附近，密切留意着她身下的影子。
另一边，裴照雪擡起手，解除照夜外层的部分冰封。
厚重的寒冰逐渐消退，只剩下一层薄霜覆在银灰色弓身上。确认弓身不再逸出黑雾后，他才以寒气托起照夜，把它移到大厅前台的桌面上。
「等她完全恢复清醒，再把武器交还给她。」裴照雪说。
没有人提出异议。
过了片刻，江晴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她的睫毛微颤，意识逐渐恢复，很快便看清守在四周的众人。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周予安破损的衣袖上，脸色微微一变。
「有人受伤吗？」
这是她清醒后问出的第一句话。
「没有人受伤。」林晚安慰道，「妳的箭都被挡下来了。」
江晴像是稍微松了一口气，她擡手按住额角。
「虽然我的记忆很模糊，但我好像拿出了照夜，一直在攻击你们。」
她看向远处仍覆着薄霜的照夜。
「我射了多少箭？」
「足以让我们几个忙上一阵。」厉燃野说。
江晴沉默片刻，勉强用手撑着身体坐直。
「对不起。」
她垂下目光。
「我没想到体内的污染会在力量耗尽后失控，还把它带回了旅馆。无论当时是不是我在控制身体，那些攻击都是由我发出的。」
「妳回到旅馆以前，已经处于极度疲惫的状态。」林晚说，「而且没有人受到严重伤害。长夜旅馆始终是妳可以回来休息的地方。」
「但如果你们没有制止我——」
「事情已经发生了。」林晚打断她，「现在更重要的是，怎样避免再有下一次。」
江晴迎上她不容置疑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Vera看着江晴，问得比林晚直接得多。
「妳早就知道自己体内有污染。」
江晴下意识擡手碰向颈间，指尖隔着衣料触及那条月白色颈链。察觉饰物的光芒几乎完全消失后，她的动作微微停顿。
「我很早以前便知道了。」她的指尖仍停留在颈链上，「平时我可以用自己的净化力量压住它，再加上这条护身颈链，它通常不会像今晚这样失控。」
她垂下目光，沉默片刻才继续说：
「这条颈链是养育我的人留给我的。对方告诉过我，无论发生甚么事，都不能随便把它除下来。」
「养育妳的人知道污染从何而来？」Vera问。
江晴轻轻摇头。
「那个人从来没有告诉我。我只知道，这条颈链能在我力量不足时，阻止污染继续扩散。」
「妳不知道要怎样彻底清除？」林晚问。
「不知道。」
这一次，江晴没有犹豫。
「我不停地寻找方法，也去过不少可能与污染有关的地方。最多只能令它安静一段时间，从来没有真正消失。」
她停顿片刻。
「这次是我记忆里最严重的一次爆发。」
绯夜站在旁边，只是看着那条重新藏回衣领下的颈链。
「也是那件饰物最接近彻底碎裂的一次。」
江晴没有反驳。
铃铃铃——
急促的电话铃声忽然从前台方向传来，打断了众人的谈话。
林晚转头望去。
前台上的老式电话正一下接一下地响着。
乌冬也望向那部响个不停的电话。
「看来旅馆又有新的通知。」
林晚抱着木盒走向前台，电话铃声在她拿起听筒的瞬间停止。
听筒另一端先是传来短暂的杂音，随后响起那道冰冷而毫无起伏的声音。
「未完成交付之寄存物仍由现任管理人保管。」
「原有任务尚未完成。」
林晚握着听筒，安静地等待对方继续。
「侦测到与沉月玺指定接收者及705号房住客污染来源有关的线索。」
「相关线索均指向同一调查区域。」
电话里的声音停顿片刻。
「管理人特别调查任务已发布。」
林晚手腕上的管理人手表随之亮起。
一行行暗金色文字浮现在表面上。
【管理人特别调查任务。】
【调查区域：沉月原。】
【调查目标一：查明沉月玺指定接收者的身分。】
【调查目标二：查明705号房住客体内污染的来源。】
【任务期限：七夜。】
【计时将于下一次早上八时开始。】
林晚盯着表面上的文字。
「在七夜之内，我们必须把这两件事全部解决？」
电话另一端立即作出回应。
「现任管理人只须在期限内取得足以推进两项调查的关键线索及可靠证据。」
「本次任务不要求完成寄存物交付，亦不要求彻底清除目标污染。」
若旅馆要求他们在七天内找回失踪多年的皇嗣，并解决江晴体内的污染，这项任务几乎不可能完成。
但若只是调查，至少仍有可以尝试的方向。
「任务完成后有甚么奖励？」
「共同任务奖励：开放员工居住区。」
林晚微微一怔。
自从周明德与小禾登记成为餐厅员工后，他们仍然住在普通客房。虽然客房同样受到旅馆规则保护，始终不是为长期工作的员工而设。
若能开启正式的员工居住区，他们便不必继续占用住客房间。日后旅馆增加其他员工，也能为新加入的员工提供合适的休息空间。
电话里的声音仍未停止。
「管理人个人奖励：一次旅馆问询权限。」
林晚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甚么意思？」
「任务完成后，现任管理人可以向长夜旅馆提出一个问题。」
「旅馆不得拒绝回答，亦不得保持沉默。」
「回答内容必须真实，并以旅馆记录及权限范围为限。」
林晚握着听筒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一个旅馆不能拒绝回答的问题。
她几乎立即想起自己醒来后一直想知道的事情。
她为甚么会被选中成为旅馆的管理人？
管理人契约能否解除？
她是否还能回到原本的世界？
任何一个问题的答案，都可能增加她回家的机会。
「如果任务失败呢？」
听筒另一端沉默了两秒。
「奖励取消。」
「请现任管理人谨慎处理。」
话音落下，通话随即中断。
林晚放下听筒，对旅馆说完通知便直接中断通话的作风早已见怪不怪。
她回到众人身边，把刚刚旅馆发布的任务内容与奖励完整转述了一遍。
听见员工居住区将会解除封锁时，周予安的神色明显认真了几分。
父亲与妹妹如今虽然已在旅馆安顿下来，身分却始终介乎员工与普通住客之间。
若能取得正式的员工住处，他们往后在旅馆内生活也会安全得多。
不过，要得到这项奖励，他们首先必须完成眼前的调查。
林晚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任务上，看向裴照雪与厉燃野。
「调查区域是沉月原。依你们看，我们应该从哪里开始调查？」
「沉月原主要分为霜境与烬境，分别由霜魄族与赤烬族控制。」裴照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