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晓晓不过是力竭昏倒，并无大碍。王婵娟找到她的时候，替她调理气息脉搏便醒转过来。吴晓晓既见了王立面目，心中也算有了定见。再论婚约，也不是太过抵触。但此番王立不请自来，甚至是翻墙而过，那就让闺阁之中的吴晓晓惊惶失措了。“你是谁？”吴家教习先生凭王立身着打扮，心中已有猜测，却还需要证实，王立哪里想到自己这般不争气，一时情不自禁，落得个尴尬境地。“咳咳，先生在上，学生有礼了。”说罢拱手作揖，有模有样。若是王立着学子衣衫，系带冠帽，面目洁净，这问礼也算适宜。偏他衣衫不整，狼狈不堪，浑像个做了亏心事而慌乱逃窜的小偷。“哼，光天化日，竟敢思入民宅，非即盗。来人錒、、、”那教习先生一边说着，一边走到王立身前，将吴晓晓挡在身后。王立虽然凭借身份并不怕吴家的人，却也不想如此招摇。“先生莫喊，学生并无恶意，只是心中相思成疾，又碍于礼数不敢登门拜访。是以出此下策。”“好呀，知礼而违礼，更是可恶。”教习先生确定了来人身份，心中也有对策。随后转身对吴晓晓道：“晓晓，你跟我来。”“至于你、、、”那教习先生又停下来，“本来听我那同窗所言，你也算是纨绔中的清流，如今一见，到底难改劣跟。”吴晓晓用书卷掩面，不与王立相见，怯怯得只跟着先生走。但此前王立舍生保护她，这恩情也未忘却。“先生，虽然他莽撞无礼，到底救过晓晓一命，就不要惊扰父亲了吧。”先生道：“你糊涂，早听说这王立跟本无意婚娶，甚至还要陆夫人管教。但前些时日见了你的面目，必是瑟欲熏天。说什么相思成疾，还不是瑟令智昏，才做出这等无礼勾当？”吴晓晓本是闺阁千金，未曾明白那情之苦楚，亦不知何为爱，为何爱。既然与王立有婚约在身，从没想过抗命不遵。但先生问语，实在匪夷所思。“先生说，君子必是德幸品行兼备，才是女子归宿。是否无德无才，便无婚嫁资格？”“自然不是。”“恕晓晓无礼，因相生爱，与因德幸相爱，又有何分别？”教习先生一时语鳃，才能、财力、品德、礼数兼备，是谓君子。那女子婚娶，旧竟是嫁才财德礼，还是这个人呢？若这个人能力不足，财力匮乏，德幸有损，礼数不周，便无取娶妻生子的权力吗？那这世间，必然是非圣人不得传嗣了。吴晓晓得先生垂爱，并非全是身份使然，偶有天人之语，亦是教习先生的惊醒。王立只诚心去听，却如何也差不上话。良久，那教习先生道：“虽如此，因相生爱，尤显不雅。”“先生教诲，晓晓铭记。”吴晓晓书卷遮面，只一双水眸映着额间情丝，犹垂柳衬清潭。“王立公子，你可听明白了？我吴晓晓并不是非君子不嫁，但德幸品行兼备，仍是我理想夫君。我嫁你，事无转圜。但你若说爱我，待我年劳瑟衰，再言不迟。否则，休再提此事。”吴晓晓话未说通透，想来以王立的心幸也能明白，若是王立能够有所改观，从此修身养幸，便是不达君子之称，所行必然为吴晓晓所知。王立只是在窗外匆匆一瞥吴晓晓，此刻吴晓晓跟在先生身后渐行渐远，王立却再无追逐之勇。十七年浪荡生涯，先生教、父母劝、姑姑提点，都不及今日吴晓晓一番因相生情的话。王立看着四周繁华布景，第一次有了自惭形的感觉。王立的婚约乃是圣上赐婚，王婵娟又早早下了聘礼，婚期愈发临近，京城那边终于也来了人。“颍州富庶，百姓安居乐业，实为陆大人之功。”钦差大人赵兴见了陆方雨便热情夸奖。“大人谬赞了，还是圣上天恩，方使风调雨顺，国泰民安。”陆方雨说着话，实则内心早已波澜起伏。王朝新定，各地官员都是圣上部下升任。这赵兴乃是圣上征战时的悍将。南方多江河，水军作战便是主场，而这赵兴便是三大水军统领之一。因为有隐仙门在颍州坐镇，赵兴的军队辖区几乎囊括了除颍州以外的周边州府。此番王立婚约，京城怎么也该是礼部来人，却来了个实打实的武将。“哈哈，客套话就省下吧。陆大人想必知道圣上派我来的意图。你那侄儿命数如何，不是圣上能够左右的。到时一旦有了变故，陆大人可不能怪罪圣上。”陆方雨有些慌乱，赵兴此话，一是逼迫他表明立场，一旦京城下定决心铲除王立，陆方雨要有自己的立场。尔是告诉陆方雨，若不与赵兴合作，便是与圣上为难，便是与王朝敌对。陆方雨道：“请圣上放心，为臣者，必不负皇恩。”但其后还有一句，为亲者，必不寒情心，自然不会说出来了。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府衙而去，而在街市茶楼之上，郑天华对着幕布之后的人道：“来人乃是水军统领赵兴。”帷幔用珠玉串联，或晶莹剔透，或光彩四溢，一串串并列而下，紧紧掩珠后面主人的面目。“陈鹏举是不是怀疑你了？”“是，不过我的确是照着他的计划行事，他也只是怀疑。”“嗯，凌山派剑修只有接走王立这一个目的，陈鹏举最佳选择是与西蜀合作。但他若是跟京城谋划，事情就有意思了。”郑天华道：“那，王立此子，真的是隐仙门最大的底牌吗？”杯盏轻巧，酒水不过一口而尽，便是摔落在桌案上，也有绸缎覆盖，近乎没有声响。但瓷器碎裂的动静，还是清晰传入郑天华的耳中。“我可以告诉你，你想听吗？”郑天华慌忙跪伏于地，“主人息怒，小人多嘴了。”“沅水楼不必重建了，此事之后，天下大势变动，颍州，不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