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白话资治通鉴(全六册) > 第一百六十六卷 梁纪二十二
  敬帝太平元年(丙子,556)
  北齐在文宣帝高洋刚刚建立国家的时候,非常注重研究为政的办法,一切政务,他都力求简便稳定,有所任命,也是坦诚待人,因此臣子们也都竭尽所能为国家服务。文宣帝又能用法律作为准绳来约束部下,如果有人犯法,即使这个人是元勋贵戚也绝不会加以宽容,所以朝廷内外井然有序。至于军事机要、国家大政方针,则由文宣帝自己裁决。文宣帝每次亲临战场,都会亲自冒着箭雨的危险指挥作战,他所到的地方全都可以立下功绩。几年以后,文宣帝开始觉得自己建立了大功业,便骄傲自满起来,于是他就纵酒淫逸,滥行狂暴之事。有时自己亲自参与歌舞,又唱又跳,通宵达旦。有时披散头发,穿上胡服,披红挂绿,有时却又裸露着身体,涂脂抹粉;有时骑着驴、牛、骆驼、白象,连鞍子和勒绳也不用;有时让崔季舒、刘桃枝背着走,自己挎着胡鼓用手拍得彭彭响;他还常常不分昼夜驾临那些元勋和贵戚的家里,还在集市上穿游而行,坐街头睡小巷都是经常发生的事情;他还会在大夏天在太阳下晒身子;有时大冬天脱去衣服疯狂跑步;但是跟在他身边的人受不了这么折腾,但是文宣帝却不把他们当回事。三台的梁柱高达二十七丈,两柱之间相距二百多尺,工匠上去都感到危险害怕,所以都会在身上系绳子防止出意外。但时文宣帝爬上三台的梁脊后还快步小跑,竟然一点也不害怕。有时他还会跑着跑着就做出雅致的舞蹈动作,又折身子又打旋,居然符合节奏,旁边看的人吓得汗毛直竖,没有不寒心的。有一次,文宣帝在路上问一个妇女说:"你觉得咱们当今的天子是个怎样的人呢?"这妇女不知他就是天子,便说:"他成天疯疯癫癫、呆呆痴痴,哪有什么天子样!"于是文宣帝把这个妇女给杀了。
  娄太后因文宣帝撒酒疯,举起手杖打他,说:"像这样英雄的父亲竟生出这样混账的儿子!"文宣帝说:"应当把这个老母亲嫁给胡人了。"娄太后非常恼怒,就不再说话和微笑。文宣帝想让娄太后笑,自己趴下用身子把坐床抬起,将太后摔在地下,太后多处受伤。酒醒之后,高洋感到非常羞愧愤恨,让人堆柴点火,想跳进去烧死。娄太后惊慌恐惧,亲自扶起拉出高洋,勉强笑着说:"刚才你喝醉了!"文宣帝就让在地上铺席,命令平秦王高归彦手执棍棒,自己嘴里数落着罪过,脱衣露背接受鞭挞。文宣帝对高归彦说:"打不出血来,就杀了你。"娄太后上前抱住他,文宣帝痛哭流涕苦苦哀求,于是在脚上打了五十下,然后穿衣、戴帽向娄太后叩拜表示歉意,悲不自胜。因这件事开始戒酒。十天后,又嗜酒如故。
  文宣帝到李后的家,用响箭射李后的母亲崔氏,骂道:"我醉酒时尚且不认识太后,你这老奴算什么!"还用马鞭乱打了一百多下。文宣帝虽然以杨愔为宰相,但让他在自己大便时往厕所递送拭秽的篾片,用马鞭打他的背部,血流浸透了长袍。曾想用小刀子在他的小腹上划痕,崔季舒假托说笑话:"这是年龄稍长的年轻人的恶作剧啊!"趁势拿刀离开。文宣帝又曾把杨愔放在棺材中,用丧车运着出殡。文宣帝还曾手持长矛骑马奔驰,三次用长矛做向左丞相斛律金胸口刺去的动作,斛律金站着不动,文宣帝就赏赐他一千段帛。
  北齐朝野文武大臣面对文宣帝高洋的狂暴行为,都感到非常忧虑、痛苦,人人心怀怨恨;但高洋一向观察深邃,记忆过人,加上他严厉的决断,所以,臣下在他面前都感到惶恐害怕。不敢有所表示。高洋把政事委托给杨愔全权处理,杨愔总揽国务大权,尽心尽力地治理国家,所以当时的人都说上头的君主昏昧,下面的政治却清明。杨愔仪表整肃,风度高雅,受到朝野各方的尊重,年轻时多次经历过困苦灾难,等到身居高位,凡是在他困难时对他有过一饭之恩的人,他都必定重重回报,即使是对那些原先曾经想杀死他的人,也不追究。在吏部掌管官吏选拔任免达二十多年,一向以奖励、提拔人才为己任。他的记忆力特别好,只要见过一面,就不会忘记对方的姓名,有一个人选为官的人叫鲁漫汉,自以为身份低贱,杨愔不会认识他,杨愔说:"你以前在元子思坊任职,有一天骑着一只短尾巴的母驴,在路上遇到我不下来,用一块方布遮住脸,我怎么会不认识你呢!"鲁漫汉大惊,心中叹服。
  西魏安定文公宇文泰回到牵屯山后就病倒了。于是,他派驿马传令召见宇文护。宇文护立即赶到泾州,拜见宇文泰。宇文泰对宇文护说:"我几个儿子都非常年幼,但是外面的敌寇却非常强大,天下大事就全都托付给你了。你一定要努力完成我的平生志愿啊!"初四,宇文泰在云阳驾崩。宇文护回到长安,才公布皇帝驾崩的消息,然后给宇文泰发丧。宇文泰在世时能够驾驭英俊豪杰,得到他们的努力效劳,他非常喜好质朴,从来不湖追求那些虚假的文饰,在处理政事的时候,他睿智豁达,尊崇儒家,思慕远古,所设立的一切措施,都是依照模仿夏、商、周三代的古制来制定的。初五,世子宇文觉继位,担任太师、柱国、太冢宰,并镇守同州。这时年仅十五。
  中山公宇文护,名声和地位一直比较低,虽然被宇文泰所倚重,但是所有的王公大臣都想总览大权,因此谁都不愿意听从他。于是,宇文护向大司寇于谨请教应对办法,于谨说:"我于谨早就蒙受先安定公非常大的知遇之恩,这恩情要比骨肉之情还深。现在国家的大事,我一定用拼了性命也要去争取成功。如果面对各位王公大臣商讨确定国策,您一定不要有所谦虚和退让。"第二天,各位王公聚集在一起议论国家大事,于谨说:"过去孝武帝受到高欢的威胁,才使魏国帝室陷于覆灭的危险之中,如果不是安定公迎纳并辅佐了孝武帝,那国家怎么会有今天这种局面。现在安定公突然去世,世子虽然年纪还小,但是中山公会把他哥哥的儿子看得很亲,又接受了安定公驾崩前的嘱托,军国大事,按理应该归他统一掌管。"于谨在讲这番话的时候,声音高亢,神色严厉,所有大臣都感到震惊害怕。宇文护接着说:"辅政之事,也是我们的家事。我虽然平庸愚昧,但是也不敢推辞。"于谨平时的地位与宇文泰一样,就连宇文护都得常常向他跪拜。然而到了这时,于谨立起身来对宇文护说:"您要是可以出面统一管理军国大事,拿我们这些人就都有所依靠了。"于是于谨向宇文护跪拜了两次。各位王公大臣迫于于谨的严厉,也跟着跪拜了两次,于是大家的议论才统一起来。宇文护整顿内外,安抚文武大臣。人心才就此安定了。
  十二日,北齐文宣帝下诏:"魏朝末年各方的豪杰纠合地方武装,借着有利的形势和机缘,向有势力的人请求依托,各自建立州郡,有的把大的州郡分离,有的把小的州郡合并,弄得公家和私人都事烦财费,人口比过去大为减少,太守、县令之类的官员比昔日多了一倍,而且边远地区忽而归顺忽而离心,过去有很多是浮名虚报,一百户人家的集镇,匆促中就立起一个州的名号;三户老百姓,也要凭空设立一个郡的名目。如果按照这些州郡的名去考察它们的实际情况,往往会发现这些州郡实在是子虚乌有的幻影。"于是决定实行州郡合并,把三个州撤销,还撤去一百五十三个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