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城公至德二年(甲辰,584)
陈后主自己住在临春阁,张贵妃住在结绮阁,龚、孔两贵嫔住在望仙阁,可以通过各楼阁之间的复道互相往来。另外,后宫里还有王美人、李美人、张淑媛、薛淑媛、袁昭仪、何婕妤、江修容,她们都受到了陈后主的宠爱,经常结伴到三座楼阁上游玩宴乐。陈后主又任命宫女中有文才的袁大舍等人为女学士。尚书仆射江总虽然身为宰相,却并不亲自理政,而是每天和都官尚书孔范、散骑常侍王磋等文士十数人,陪着后主在后宫游玩宴饮,不讲君臣尊卑次序,人们称他们为"狎客"。陈后主每回举办酒宴,就使诸位妃、嫔和女学士跟一些狎客一起赋诗,互相赠答,然后挑选其中特别华丽的作品,谱上新曲,再挑选宫女千余人练习歌唱,分为若干部,依次演出。其曲有《玉树后庭花》《临春乐》等,作品的内容大多是在赞美诸位妃、嫔的美丽容貌。君臣饮酒酣歌,通宵达旦,习以为常。
张贵妃名叫张丽华,武将之女,她原本是龚贵嫔的侍女,陈后主一眼就看上了她。她得到陈后主的宠幸后,生下了皇太子陈深。张贵妃的一头青丝长约七尺,乌黑油亮,又聪明颖慧,神采照人,举止淑雅,每当她顾盼凝视时,光彩溢目,映照左右。张贵妃善于体察陈后主的心意,时常向后主引荐宫女;因此后宫的妃、嫔、宫女都对她心存感激,竞相在陈后主面前赞美她。她又擅长祈祷鬼神的厌魅方术,时常在后宫中举行各种不合礼制规定的祭祀,聚集女巫敲鼓跳舞,装神弄鬼。陈后主懈怠朝政,朝中百官大臣的启奏,都由宦官蔡脱儿、李善度呈进请示;陈后主侧倚着柔软的靠垫,让张贵妃坐在他的膝盖上,两人一起裁决政事。凡是蔡脱儿、李善度两人所没有记住的,张贵妃都一一加以整理分析,没有遗漏。张贵妃经常参访了解皇宫外所发生的事情,民间所发生的大事小情,张贵妃必定要事先知道了,然后才会告诉陈后主。她因此更加受到陈后主的宠爱,其地位冠绝后宫。陈后主身旁的宦官与亲信内外勾结,提携宗属亲戚,横行不法,卖官鬻狱,贿赂公行;就连的朝廷赏罚之命,不是出自中书省,而是出于宫掖。外朝大臣有不顺从旨意的,就寻找机会对其加以中伤。于是孔贵嫔、张贵妃的权势越发膨胀,执掌朝政的公卿大臣都竞相阿谀依附。
长城公至德三年(乙巳,585)
当初,北地人傅縡曾在东宫担任太子庶子一职,侍奉太子陈叔宝,等陈叔宝即位,傅縡晋升为秘书监、右卫将军兼中书通事舍人,由于他恃才傲物,自命不凡,因此文武百官大都不喜欢他。施文庆与沈客卿一同诬陷说傅縡收受了高丽国使者贿赂,陈后主将傅縡收捕下狱。
傅縡在狱中上书说:"做君主的,应该恭奉上天,爱民如子,减省嗜欲奢靡,疏远谄媚佞臣,为处理政事,天没亮就穿衣起床,天已晚却忘记了吃饭。如此一来陛下的恩泽才能充斥于天地之间,让福庆于子孙后代之间流传。但是,陛下近来过度耽于酒色;不虔诚地敬奉天地宗庙之神,反而一心媚事淫昏之鬼;使小人妄为,宦官弄权。讨厌忠直之士如同仇敌,轻视生民性命如同草芥;后宫妃嫔所着锦绣衣衫长拖在地,御用厩马喂食菽粟稻麦,而天下百姓却流离失所,僵尸遍野;文武百官公然收受贿赂,国家库藏日益耗费。以致于天怒人怨,众叛亲离,臣担心东南的王者之气从此丧尽。"
上书呈奏,陈后主读后勃然大怒。过了一会,后主怒意稍平,就派使者对傅縡说:"我打算赦免你,你能改过吗?"傅縡回答说:"我的心性就如同我的容貌,如果容貌能够改变,那么我的心性就能改变。"陈后主更加愤怒,命令宦官李善庆彻底追究傅縡的罪行,最后将其赐死在狱中。
长城公祯明元年(丁未,587)
起初,自隋文帝受禅即位以来,与陈朝非常友好,每次抓获到陈朝的间谍,都赠送衣服、马匹,然后客气地将其遣返回国。然而陈宣帝仍不下令禁止军队去隋朝边境袭扰掠夺的行为。所以太建末年,隋朝军队对南陈发起了反击,适逢陈宣帝去世,隋文帝立即下令撤兵,又派遣使者前去吊唁,在给陈后主的信中有"杨坚顿首"这样恭谦的一句话。陈后主的回信便越发狂妄自大起来,信末说:"希望你把自己统治的区域管好,我这里可是天下清平。"隋文帝看了回信很是不悦,并把它展示给朝臣,上柱国杨素认为君主受辱,臣下该死,一再跪拜叩头请罪。
隋文帝向高颎询问平陈之策,高颎回答说:"长江以北地区天气寒冷,田里庄稼的收获稍晚;而江南地区水田里的庄稼则要成熟得较早。估摸着到了对方的收获之时,我们就少征集一些兵马,并声言要袭击江南,那他们必然会屯兵守御。这样足够使他们荒废农时。而等到对方聚集了军队,我们便解甲散兵。再三如此,他们就会习以为常;然后我们再趁机调集大军准备进攻,他们必然不会相信。这样,当他们还在犹豫的时候,我们的大军已然渡过了长江;我军渡江登岸与敌军作战,士气就会大增。再说江南土地低湿,房舍多用茅草竹子搭成,所有的储积都不是贮藏在地窖里。如果我们偷偷派人借风纵火,焚其储积,等他们重修后,再去焚烧。这样不出数年,对方必定力竭财尽。"隋文帝采纳了高颎的计谋,如此反复,陈国官民开始感到穷困疲惫。
于是杨素、贺若弼以及光州刺史高劢、虢州刺史崔仲方等人都争献平定陈朝的策略。崔仲方上书说:"如今仅需自武昌以下,在蕲、和、滁、方、吴、海等州增加精兵,秘密进行筹划渡江的部署;并在益、信、襄、荆、基、郢等州立刻建造舟船,同时多方壮大声势,作水战的准备。蜀、汉二江在长江的上流,是水陆要冲,是必争之地。陈朝虽然在流头、荆门、延州、公安、巴陵、隐矶、夏首、蕲口、湓城等地置备了船只,但最终还是要聚集大军于汉口、峡口,通过水战来与我们决战。如果陈朝断定我们只在上游部署有重兵,因而命令精锐部队赶赴上游增援,我们部署于下游的将帅即可率军乘机横渡长江;如果陈朝把精锐部队都部署在下游守卫,我们的上游诸军即可顺流而下,鼓行向前。陈朝虽然依靠着九江、五湖等天险,但失德则难以固守;徒有精锐骁勇的三吴、百越之兵,因无恩泽而不能自立。"于是隋文帝任命崔仲方为基州刺史。
等到陈朝接受了后梁萧岩等人的投降,隋文帝更为恼火,对高颎说:"我作为天下百姓的父母,怎么能因为有一条衣带宽的河流阻隔而不去拯救他们呢!"于是命令人造战船。有人建议应该秘密准备,隋文帝说:"我将要替天行道,进行讨伐,这有什么可保密的呢!"并让造船者把砍削下的碎木片投进江里,使其顺流而下,说:"假如陈朝害怕,能够改过自新,我还要求些什么呢!"
杨素率军在永安,建造大船,名曰"五牙"。在船上建了五层楼,高约一百多尺;又在船的左右前后设置了六根拍竿,都高五十尺,船上可载士兵八百人。二号战船名曰"黄龙",船上可载士兵一百人。其余还有叫作"平乘""舴艋"的大小不等舰船。
隋朝晋州刺史皇甫续将要赴任,在叩头行礼时上言平定陈朝有三条理由。隋文帝问具体情况,皇甫续回答说:"第一是以大国吞并小国;第二是以有道讨伐无道;第三是陈朝接纳叛臣萧岩等人,我们师出有名。陛下如果命将出师,臣愿意效微薄之力。"隋文帝对他加以慰劳,然后让他赴晋州上任。
当时江南妖异怪事极多,临平湖久被水草堵塞,此时突然散开。陈后主非常厌恶,于是把自己卖于佛寺为奴,想以此来镇住妖异。又下令在建康城中修建大皇寺,在寺中建造七层宝塔;还未完工,佛塔就起火被焚毁干净。
吴兴人章华,非常好学,擅长写文章,但朝中群臣因为他没有功劳,又缺乏资历,便竞相诋毁他,只任命他为太市令。章华郁郁不得志,于是上书极力谏诤,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