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白话资治通鉴(全六册) > 第一百八十六卷 唐纪二
  高祖武德元年(戊寅,618)
  当初,单雄信骁勇无敌,擅长骑马,精通槊术,诸军中名声排为第一,军中称其为"飞将"。房彦藻认为单雄信对是去是留看得轻,劝李密除掉他;而李密爱惜他的才能,狠不下心。到李密失败时,单雄信就带着部下投降了王世充。
  李密将要去黎阳,有人说:"杀翟让的时候,徐世勣差一点就死了,现在失势了再去投靠他,咱们能保全吗!"这时,王伯当放弃金墉拒守河阳,李密从虎牢奔向他,请来诸将共同商议。李密想南面依靠黄河,北面拒守太行,东面连结黎阳,以图谋进取。诸将都说:"当今我军刚作战失败,众人心中恐惧,若再停留,恐怕叛变逃亡的人太多,没几天就走没了。况且这又是人情上所不愿意的,这样难以成功。"李密说:"我所依靠的是大家,大家既然不愿意,那我就路尽途穷了。"想拔剑自杀以谢众人。王伯当抱住李密号哭昏厥,众人也都悲伤落泪,李密又说:"诸君不抛弃我,这是我的幸运,应该一同回去关中;我李密虽然没有功劳,但诸君一定能保住富贵。"府掾柳燮说:"您与唐公是同族,并有往日的一段旧交情;虽然没陪他一同起兵,然而阻止东都兵,断绝隋的归路,使唐公不战而据有长安,这是您立下的功劳。"众人都说:"的确如此。"李密又对王伯当说:"将军您的家室重要,怎么可以和我一同走呢?"王伯当说:"过去萧何率领所有的子弟跟随汉王,伯当遗憾的是兄弟们不能都跟着您,怎么能因为您今日失势就轻易离开您呢?我王伯当纵然是粉身碎骨葬身于荒野,也心甘情愿!"旁人无不深受感动。跟随李密入关的有两万人。于是,李密原有的将帅、州县大多归顺了隋。朱粲也派使节投降了隋,皇泰主任用朱粲为楚王。
  李密将到长安,高祖不断派人前去慰劳。李密大喜,对他的部下说:"我拥有百万之师,一朝卸下战甲归顺于唐,崤山以东连绵着几百座城镇,知道我在此处,唐派使者去招抚,也应该都会来归顺;比起窦融来,我的功劳也不逊,还能不给我安排一个要职吗?"初八,李密到长安,负责部门对他们的供应很是不周,李密部下的士兵接连几天得不到饭食,众人心里颇生怨气。不久唐以李密为光禄卿、上柱国,赐他邢国公的爵位。李密没能满足原来的期望,大臣们大多又轻视他,有些执掌政务的官员还向他索取贿赂,李密心中很是愤怒;唯有高祖对他很好,常常称他为弟,并将舅舅的女儿独孤氏嫁给了他。
  李密养尊处优很久,又仗着归国的功劳,朝廷给他的待遇不合他本来的意愿,因此郁郁不乐。曾遇到大型国宴,李密作为光禄卿应当供奉膳羞,他深以此事为耻辱;宴会结束后,把心思告诉左武卫大将军王伯当。王伯当也闷闷不乐,因此对李密说:"天下之事都在您的计划之中。如今东海公在黎阳,襄阳公在罗口,河南的兵马,屈指可计,难道能够一直这样下去吗!"李密闻言非常高兴,于是向皇上献计策说:"臣空受荣誉和宠爱,安坐京师,未曾有一点报效;山东的徒众,都是我旧时的部下,请让我前去收拾安抚他们。凭借国家的威力,取王世充如拾取草叶罢了!"皇上听说李密原来的大多数将士都不顺从王世充,也想派李密前去收抚他们,文武百官大多都劝说道:"李密为人狡诈反复无常,如今派他前去,就像投鱼入泉,放虎归山,他是绝不会回来了!"皇上说:"帝王背负有天命,不是他小子所能取得的。假如他叛离,就像把用蒿子做的箭射到蒿子里,不值得可惜!现在让二贼互相争斗,我们反倒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二十九日,派李密去往山东,收服他尚未归附的部下。李密请求带着贾闰甫一起去,皇上答应了他的请求,让李密和贾闰甫一起登上御榻,赐给他们美食,轮流喝了杯中的酒,说:"我们三人同饮此酒以示同心,愿二位好生建立功勋,以称朕的心意,大丈夫许诺他人一句话,纵使有千金相赠也不能使他改变心意。确实有人坚持不愿意让兄弟去,但朕以真心对待兄弟,不是外人所能够离间的。"李密、贾闰甫再次拜谢受命。高祖又让王伯当做李密的副手,派他同去山东。
  高祖命李密将其麾下的一半人马留在华州,率另一半出关。长史张宝德在出行的队伍里,恐怕李密会逃,从而牵连自己获罪;于是秘密上书,说李密定反。于是高祖在半途改变了心意,又担心李密感到不安,便下敕书慰劳李密,命他留下部队缓缓前行,他则单骑入朝,另外调度。
  李密到达稠桑时,接到了敕书,对贾闰甫说:"敕书先是让我走,现在又无故召我还朝,天子从前说过,'确实有人执意不让你走',高祖还是听信了这谗言。我如果现在还朝,定然是没有活命的道理了,不如先拿下桃林县,夺了县里的军队、粮草,再北渡黄河。待消息传进熊州,我们早就走远了。倘若能抵达黎阳,大事必成,您意下如何?"贾闰甫说:"主上待明公您不薄,何况国家今日归于李姓,符合预言之说,天下终归统一。明公您既然已经做了唐的臣子,却又另有图谋;任瑰、史万宝据守熊、穀两州,您早上举事,他们的兵马晚上就会来到,就算您将桃林攻陷,但军队哪里是一会儿工夫就能聚集起来的,一旦您坐实了叛逆这个称号,哪个还敢容纳您?我为明公您着想,不如姑且先听从朝廷的命令,来表明您原本就没有二心,那些谗言就会不攻自破了。您再想出关去山东,可以慢慢思量便宜之策。"李密怒道:"唐让我和绛侯、灌婴同处一列,岂能忍受!况且谶文上的预言,他和我都应了。如今他没杀我,而是听任我往东前进,足够证明真正的王者在创立霸业的途中是不会死的;纵使唐把关中平定了,但山东终究是归我所有。老天给的不取,难道要拱手让人吗!您,是我的心腹,怎么心存这种想法!如果不能同心,我就先把你斩了再走!"闰甫哭着说:"虽说明公您也应了预言中的文字,但近来观察天象和人事,已经渐渐开始相违背了。现在海内四分五裂,人人都想自己掌权,强者为雄;而明公您又像刚开始一样逃亡,谁会听您的呢?况且自从翟让被您杀死,人们都以为是您明公弃恩忘本,今天谁还肯把自己的军队束手托付给您呢?他们定然会认为您是来夺兵权的,反而加以抵抗,一朝失势,岂会再有立足之地!如果不是蒙受了您深厚的恩惠,我又怎会说出这番切实的、直言不讳的话呢?愿明公再做深思熟虑,恐怕好运气不会再有了。只要明公有安身之处,我闰甫又怎会怕被杀头!"李密大怒,挥刀就要把贾闰甫给砍了;王伯当等人一再相劝,才放了贾闰甫。贾闺甫往熊州奔逃。王伯当也劝李密,认为不能起事,李密不听从。王伯当于是说:"义气之士的志向,不因生死而改变。您一定不听,伯当与您同死就是,只是怕到了最后也没什么用。"
  右翊卫将军史万宝镇守熊州,对行军总管盛彦师说:"李密,此贼骁勇有谋,又有王伯当的辅助,现在他决定要反,几乎不能拦住他。"彦师笑着说:"请让我用几千兵马拦截,定能取了他的首级。"万宝说:"您有什么计策能达到如此效果?"彦师说:"兵法崇尚诡诈,原谅我先不能对您说。"随即领兵翻到熊耳山南侧,占据了道路要冲,命令弓弩手埋伏在道路两侧的制高点,持刀盾的士兵埋伏在溪谷,下令说:"等贼人来到河中心,同时发动突袭。"有人问:"听说李密将要去洛州,而您却来了山里,这是什么道理?"彦师说:"李密声称要往洛州方向走,而事实上是想出人不意,过襄城,去投奔张善相,如果让贼人通过谷口,我们再从后面追,则山路险隘,兵力就施展不开,就算他们只放一个人殿后,那我们也肯定拿他们没辙。现在咱们先入了山谷,一定能将他们擒住。"
  李密过了陕州后,认为剩下的地方不值得担忧,于是率领军队,徐徐前进,果然翻山从南面出去。盛彦师突袭,使李密的部队首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