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白话资治通鉴(全六册) > 第二百三十二卷 唐纪四十八
  德宗贞元元年(乙丑,785)
  德宗派人前去询问陆贽道:"河中既然已经平定了,那接下来还有什么事情需要处理的呢?"他让陆贽逐条陈列出来上奏。
  陆贽认为河中地区平定以后,令人担忧的是会出现一些阿谀奉承、无端生事的人,他们会觉得朝廷的军队战无不胜,请求乘胜讨伐淮西李希烈。李希烈也肯定会让他的部将和那些刚刚归附朝廷的如李纳、王武俊、田绪等将帅说:"去年皇帝在奉天颁布停止战事的诏书,是因为朝廷当时处境艰难才提出的,朝廷安定下来以后,一定会来征讨我们。"这样一来,那些以前有罪的将帅谁不担心自身难保呢?河朔、青齐等一定会响应李希烈,势必又会战事连绵,祸乱无穷,频征赋税,劳役不断,建中年间的忧患又将重现。
  于是,陆贽呈上奏表,大概的意思是说:"幸运的事情是没有办法多次侥幸获得的,而侥幸的心理也不能够经常怀有的。臣现在可以为陛下担忧以后可能发生的祸患,但是臣不敢为陛下庆祝可能侥幸获得的幸运。"
  他还说:"陛下深怀悔过之意,去除了自己的尊号,当陛下在各处宣布悔过的诏书时,听到消息的人都感动的流下了眼泪。那些横蛮跋扈给自己署王号的人,自觉削去了伪号,请求陛下治罪;怀有二心,摇摆不定的将领,也都竭尽全力为陛下效劳."
  他又说:"从前讨伐叛逆,越讨伐越叛逆,如今宽恕了他们却都归顺朝廷;从前征调百万大军去讨伐,而最终兵穷财竭,现在仅以不满一尺的诏书就感化了天下。由此可见,圣明的君王治理国家、征服凶恶的人,用道德来感化而不是用武力来镇压,其道理是十分明显的。各地的节帅违背做臣子的礼节,抗拒朝廷的诛伐,是图谋生存,而不是谋求称王,也是十分明显的道理。由此看来,把让人生存下去的这种心情遍施世间,就是使自己生存下去的最好方法;把给别人以安定的心思普施万物,就是让自己安定下去的最好手段。把别人挤压到必死的境地,而希望自己长久生存去;把别人置于危险的境地,而想让自己长久安宁,从古代到今,还没有过。"
  他又说:"如果一个人不遵守皇上的诏令,那么整个地区都会遭殃;如果有一个地区不安宁,那么整个天下都会受到骚扰。"
  他又说:"如果有很多愚昧无知的人,还有几个反叛朝廷的节帅,被陛下宽容他们改过自新的宗旨感动了,被陛下布施美德的言语而感到高兴,从此他们洗心革面,去除了那些不敬之词,并且遵行为人臣的礼节。不过,他们对陛下深切坦诚的话语以及周密细致的议论,一定还不能够完全理解,那么他们一定会专心谋划,认真聆听,观察陛下所做的事情,考察陛下发下的誓言。如果陛下许下的诺言与施行的政策相符合,那么他们改邪归正的的心意就会越来越牢固;如果陛下施行的政策与所许下的承诺相违背,那么他们是否反叛的态度就会再次滋生."
  他又说:"消灭了朱泚,又诛杀了李怀光,李怀光被杀之后又征讨李希烈,如果李希烈平定了,那灾祸又将依次连及别人,那些一向心怀疑虑而又野心勃勃的人,对怎能不怀疑呢?"
  他又说:"如今国运将要振兴,上天所降的灾祸再也不会出现,叛贼朱泚窃居京城,李怀光私占中畿,在不到两年的时间相继被杀,这实在让各个叛将心惊胆颤、天下百姓改变对朝廷看法的时候。朝廷的威严已经震动了天下,但陛下的恩泽还没有遍及天下。陛下确实应该对上顺应苍天的眷顾,对下广收民心,散播体恤百姓的恩惠来增加朝廷的威严,还要乘着消灭叛贼的威风来对天下人普施恩惠。"
  他又说:"只有一个人臣不敢担保他一定会归顺朝廷,那就是李希烈。臣猜测他的想法,他不是不愿意归顺朝廷;想来他从自身考虑,止前还没有悔改之意。但是,因为他考虑不周全,肆意妄为,竟然已经窃称帝号,即使他接受了陛下宽恕他的恩典,但他一定再无颜面生活在这人世间。即使最终他依然没有归顺朝命,但却已经成被孤立起来,他对内没有发兵起事的理由,对外则找不到援助的同伙,他所能做的只不过是多加抚慰部下,苟且偷生,拖延时间,虽然心有不轨,但是无奈当下的形势迫使他没有办法取得成功。陛下只需要诏令各镇守卫本镇的疆界,他既然已经褪去胆气,机关算尽,也只是个等待收押的囚徒,不会掀起什么大的风浪,那么就会有厉鬼收了他的。古人所说的不用作战就能使敌兵屈服,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初五,德宗下诏说:"李怀光曾经对国家有功,现在宽恕他一个儿子,使他能续李怀光的香火,赐给他田地住宅,将李怀光的尸首交给他埋葬。加封马燧兼任侍中,加封浑瑊为检校司空;其余将士们的赏赐各有等级。各道与淮西李希烈连接的节帅,都应该各自守护自己的疆域,如果不是李希烈侵扰,不得主动出兵征讨。李希烈如果投降的话,应该给他留条活命;其余将士和他属下的百姓,一概不予追究。
  贞元二年(丙寅,786)
  当初,德宗与李泌商量恢复府兵,为此李泌给德宗叙述了从西魏以来府兵兴起以及废弃的原因,他还说:"在平时,府兵可以安心耕种田地,每府都设有折冲府,负责统领府兵,折冲府要在农闲的时候教给府兵演练战阵。当国家有战事需要征调府兵的时候,就把调动兵马的符节下达到府兵所在的州和府,经过参验,就可以调发府兵。当府兵来到指定的地点时,将帅要对其进行审查和检阅,只要是教练演习不符合标准的,府兵所在的折冲府长官要受到制裁,如果严重不合标准的,甚至还要牵连到该州的刺史。战事结束之后,赐给勋官名号,并颁发相应的奖赏,从休战的地方各自找到方便的中途回到本地。只要是前去应征的人,时间短的,不超过三个月,时间长的,也不会超过一年。本朝高宗皇帝委任刘仁轨为洮河镇使,以防御、经营吐蕃地区,从此之后,府兵就有了长期驻守的兵役。自从武后统治以来,天下太平日子长了,府兵就逐渐没落和败坏,受到人们的轻视,老百姓也以当府兵为耻,甚至有人烫伤手脚以逃避服役。另外,牛仙客因为能屯积财物而取得宰相之位,守边的将领就纷纷仿效他。山东地区的戍边的士兵常常随身带着自家的丝帛布匹,守边的将领就诱骗他们将这些东西存放在仓库中,白天让他们服苦役,晚上又把他们关在地牢中,希望把他们弄死而没收他们的财产。所以,自从天宝年间以后,山东戍守边境的士兵十个人中只有两三个能够回去,残酷暴虐的程度竟达到了这种程度。然而,当时还没有有外部的叛变和内部的侮乱以及谋杀镇帅、自专旌节的人,这是因为他们眷恋田地家园,害怕连累本宗本族的缘故啊。自从开元末年以来,张说开始募集长期征戍的士兵,把他们称为彍骑,后来还把彍骑增加到了六军。到了李林甫担任宰相的时候,他上奏请求各军全都由招募来的士兵组成。士兵们不再在本地当兵,已经没有宗族的人在附近会受到牵连,所以他们不再自我尊重爱惜,而是不顾生死,不顾一切地追求利益,灾祸、叛乱于是不断发生,至今为害不止。假如从前的府兵制度长期延续下来而不废弃,那怎么会有犯上作乱、纲纪废弛的祸患呢?陛下想恢复府兵,这是国家社稷的福气,这样,太平盛世的到来就为时不远了。"德宗说:"等到河中地区平定,朕就马上与你商量这件事。"
  贞元三年(丁卯,787)
  李泌开始进政事堂处理朝内大小事务。二十一日,他与李晟、马燧、柳浑一起去见德宗。德宗对李泌说:"你从前在灵武的时候,早已应该担任宰相职位,但你自已谦让,才没有担任宰相。朕现在委任你担任宰相,打算给你一个约定,你千万谨慎小心,不要报什么私仇。对你有恩的人,朕自当为你报答。"李泌回答说:"臣一向谨守为人的正道,不与别人结仇。前朝宰相李辅国、元载都是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