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宗贞元(甲戌,794)
裴延龄呈上奏表说目前的官吏太多,请求从现在起,暂时不要补充缺员,把要支出的这笔薪俸开支省下来,充实国库。德宗打算修建神龙寺,需要五十尺长的巨松,但是无法找到。裴延龄说:"我最近在同州,看到一个山谷中有几千棵松树,都高达八十尺。"德宗说:"开元、天宝年间在京城近郊地区寻找上好的高大松树,一直都没有找不到,现在怎么会有这么多呢?"裴延龄回答道:"上天降生珍贵木材,本来就是等待圣明的君王出现,开元、天宝年间,怎么可能会有这些呢?"
裴延龄上奏道:"左藏库执掌有很多物品损坏遗落了,臣最近检阅去放账簿,竟然在垃圾中得到十三万两银子,其他的布帛和零杂货物加起来超过了一百万。这些都是已经丢弃的物品,那么就属于额外的收入,可以把这些全部搬到杂库去,这样陛下可以另外颁敕支取使用。"太府少卿韦少华不同意裴延龄的这一说法,他上表直言说道:"这货物都是每个月向进行申报上奏的物品,请皇上派人推究考查。"主持政务的长官也请求德宗把这件事交给三司仔细核察。但是德宗没有听取他们的建议,也没有责怪韦少华。裴延龄每次在回答德宗提出的问题时,总是随心地说一些怪诞的事情,这些事情都是各位大臣不敢说、也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可是裴延龄却说得确凿无疑的样子。其实德宗也知道裴延龄说得很多事情是荒诞虚妄的,但是裴延龄喜欢说别人坏话,并且德宗希望从他那里听到外面的一些事情,所以亲近厚待他。
各位大臣十分害怕裴延龄得到到德宗的宠爱,但是没有人敢于提出来,不过因为盐铁转运使张滂、京兆尹李充、司农卿李钴的工作与裴延龄有有交集,所以经常证实他所说的事情是虚妄不存在的,但是陆贽却以自身一个人的力量抵挡裴延龄,经常向德宗说他不可以任用。十一月初三,陆贽上书德宗,极力陈说裴延龄奸邪狡诈,历数他所犯下的罪恶。他的大致意思是说:"裴延龄将搜刮钱财作为头等的策略,将诡诈虚妄作为最好的计谋,以苛剥百姓,使人怨恨为目的,以专事诬陷、贯进谗言为做臣属的职责,总括了历代典籍中的丑恶,还把这当成机巧和权术,冒犯圣贤先哲的告诫,借以显示自己的品行和能力,可以称他为唐尧时代的共工,春秋时期鲁国的少正卯。探察他为非作歹的劣迹,每天每月都在蔓延滋长,隐密的事情更是没有完全显露出来,已经败露了的事情多得难以列举。"他还说:"如果陛下认为臣在诬陷他,那么,陛下一定要加紧时间证明他的清白。如果陛下清楚他不是什么善良之辈,又怎么可以容忍他,替他遮掩呢!"他又说:"陛下想要像目前这样保全维护他,对他犯下的错误从来都没有责问,这样裴延龄就会觉得他陛下被蒙蔽欺惑了,从此对陛下不再存有畏惧的心理。他把东边的移动到西边去,就成为考课的成绩,把这边的东西拿到那边去,于是就说这是额外的收入,像他这样欺骗玩弄朝廷,就像小孩子玩游戏一样。"他还说:"裴延龄虚伪诡诈的才能,诬蔑不实的言辞,遇到什么事情都要表现一番,随口就能说出来,几乎每天都在发生这种的事情,甚至每时每刻都在做这种事情,他所做的这种事情真是太多了,没有办法完全陈述出来。"他又说:"从前赵高在秦二世面前指鹿为马,我觉得鹿和马,还可以说是同类东西。那怎么比得上裴延龄将存在的盖起来说成没有,将不存在的东西说成是存在的呢?"他还说:"裴延龄凶恶虚妄,已经影响天下。上自王公卿相,下至奴婢仆人,成千上万的人,对他议论纷纷,但能够向陛下陈述意见的,又有几个人呢!我以卑微之身,担当着宰相的职任,对裴延龄深恶痛绝之情激荡在心里,虽然不愿管他的事情,但也不能就这样沉默下去啊。"这份奏疏进呈给德宗以后,德宗十分不高兴,反而更加宠信裴延龄了。
贞元十二年(丙子,796)
当初,因为德宗在奉天时期财政紧缺,生活窘迫,所以当他回到宫廷之后,特别注意聚敛财货。许多藩镇竭尽全力向德宗进献贡物从而换取恩宠,贡物被称为"税外方圆",也称为"用度羡余",其实这些贡物有的只不过是从固定的税收里留下来的一部分,有的是从百姓那里增加征税获得,有的想尽办法削减官吏的俸禄,有的人甚至贩卖蔬菜瓜果,但结果通常是藩镇官员从中获取私利,真正能够进献给德宗的也只有十分之一二。李兼在江西每月都向德宗进献贡物,韦皋在西川每天都向德宗进献贡物。后来,常州刺史济源人裴肃因为向德宗进献贡物,得以升迁为浙东观察使,担任刺史职务的人向德宗进献贡物是从他开始。刘赞去世后,他的判官严绶掌管留后事务,将军府的全部库存的东西都用来进献德宗,被征召入朝,担任刑部员外郎。幕僚向德宗进献贡物是从严绶开始的。严绶是蜀地人。
十一月,初八,德宗任命右补阙韦渠牟为左谏议大夫。自从陆贽被贬职以后,德宗对宰相特别不信任,从御史、刺史到县令以上的官员,他都亲自挑选、任用,中书省不过负责写写委任书而已。但是德宗深居宫禁之中,所相信和任用的只有裴延龄、李齐运、户部郎中王绍、司农卿李实、翰林学士韦执谊以及韦渠牟,他们的权势压倒宰相,投靠趋附他们的人挤满门庭。王绍为人谨慎缜密,按照以前的规定办事。李实为人狡黠阴险,极力搜刮民财。韦执谊经常用文章与德宗相互唱和,只有二十多岁,便从右拾遗被征召到翰林院。韦渠牟形貌神态轻薄浮躁,但是德宗与他的关系十分亲近,德宗每次同主持政务的官员交流,时间不会超过三刻,但是当韦渠牟奏陈事情的时候却长达六刻,他们之间亲昵的说笑声从外边就可以听得到;他所推荐的人都得到德宗破格提拔,而那些人大都是庸俗鄙陋的人。
贞元十三年(丁丑,797)
光禄少卿同正张茂宗,是义武军节度使张茂昭的弟弟,已经同义章公主定下了婚约。在他们还没有结婚的时候,张茂宗的母亲就死了,她死前留下表章请求德宗让儿子与公主完婚,德宗答应了。秋,八月,二十日,在为母亲守丧不满规定的时间里,德宗起用他为左卫将军同正。担任左拾遗的义兴人蒋义上疏劝谏德宗,他认为:"在军情紧急的情况下,古代就有身穿黑麻丧服上战场的先例,但是还没有听说驸马在服丧不满的情况下,就聘娶公主的事情。"德宗派遣中使前去开导他,但是他依然没有停止对此事的议论,为此德宗特地召他到延英殿谈话,并且对他说:"在民间经常会出现在服丧期间完婚的情况,你怎么这样顽固地坚持反对呢?"蒋义回答道:"婚姻和丧事,是做为人根本性的伦理,对于吉凶不可以忽视。陋巷中的人家,不了解礼仪教化,有些幼年失去亲人、贫困没有依靠的女子,也许会在服丧期内嫁人,但是从来没有听说过男子在服丧期内娶妻的事情。"对于这件事,太常博士韦彤、裴堪也上疏劝谏德宗,德宗心里十分不高兴,甚至还让人催促早些定下公主下嫁的时间,二十八日,张茂宗与义章公主完婚。
九月,初七,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卢迈因为生病被罢黜为太子宾客。
冬,十月,准西节度使吴少诚自作主张凿通刀沟,放水进入汝水。德宗派遣宫中宦官使者去劝阻制止,但吴少诚不服。德宗又命令兵部郎中卢群去责问他,吴少诚说:"凿开刀沟,对百姓十分有利。"卢群说:"君王有命令,臣子就要接受。尽管开河有利,但是作为臣子的怎么可以独断专行呢?天子对你下了命令,但是你却不服从,那你又怎么能够让你部下的将吏服从于你呢?"吴少诚听了之后,赶忙把这项工程停了下来。
十二月,徐州节度使张建封进京入朝。在这之前,宫中购买外面的物品,都由官吏来主持,可以随时按价给钱。近年来改由宦官来负责这件事,他称为宫市,实际上压低价钱,买进别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