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霖启弯着腰轻轻抱起小孙女，他的掌心能清晰摸到沁沁柔软细软的头发。他这双手常年做家务、拎菜、做饭，指关节有些粗大，掌心带着薄茧，摸在孩子头上时却格外轻柔，生怕碰疼了自己的小孙女。
“楼上的阿姨家里进了小偷，她的东西被翻乱了，阿姨看上去有点难过。不过没关系，爷爷会帮阿姨的，警察叔叔也会来帮阿姨的……”他声音放得极柔，像傍晚拂过窗台的风，一边说一边用指腹擦了擦沁沁鼻尖沾到的一点绘画的颜料。
小丫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的小手搂住爷爷的脖子，在他脸颊上轻轻贴了一下：“那爷爷要好好安慰安慰阿姨哦。”
“好，爷爷一定好好帮她，好好安慰她的。”李霖启把沁沁稳稳放在沙发上，转身走到茶几旁。
果盘里还摆着傍晚从菜市场精挑细选的草莓，个个饱满通红，带着新鲜的果霜，这个是沁沁早上去上幼儿园前点名要吃的。
他拿起一颗最大最红的，细心掐掉翠绿的叶子，又用指尖轻轻擦了擦果皮，才递到孙女手里。
“沁沁乖乖在家吃草莓，然后画画，爷爷去给阿姨送点收拾东西的工具，马上就回来给你做草莓蛋糕，好不好？”
“好！”沁沁脆生生地应着，一口咬下小半个草莓，甜滋滋的汁水立刻在嘴里散开，甜得她眼睛都弯了起来。
她举着剩下的草莓，摇头晃脑的，活像只乖巧的小麻雀，“爷爷，你快去快回，沁沁等你一起做蛋糕呀！”
“乖，我们家的小宝贝真乖！”李霖启笑着揉了揉她的头顶，转身走向阳台。
阳台一侧摆着一个旧旧的木色储物柜，是多年前打的老家具，它的边角被磨得温润发亮，里面装着家里各种杂物——清洁剂、手套、刷子、塑料袋，一应俱全。他拉开柜门，柜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紧接着借着窗外的余晖仔细翻找。
李霖启先拿出一瓶透明瓶装的消毒水，标签上字迹已经有些褪色，是家里常备的。又抽出一瓶黄色瓶盖的去油污清洁剂，对付厨房的脏东西最管用。接着从柜子角落扯出几个厚实的黑色塑料袋，这种袋子承重好，不容易破。
想到张芝燕一个年轻姑娘，要面对满地腐烂垃圾和脏污，李霖启又多翻了一阵，找出两副加厚的长筒橡胶手套，戴上能一直护到小臂，避免直接接触脏东西。
末了，他还顺手拎起一把长柄塑料夹子，这种夹子不用弯腰，也不用手碰垃圾，最是方便。
他把这些东西一股脑装进一个洗得干干净净的帆布袋子里，袋口扎好，提在手里沉甸甸的。
李霖启回头看了一眼客厅，沁沁正趴在茶几上，握着彩笔认真涂画，小身子一颠一颠的，十分安稳。他这才放心地拉开门，轻手轻脚走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
傍晚的夕阳已经斜到楼角，余晖透过楼道狭小的气窗斜斜洒进来，给斑驳发黄的水泥墙壁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落在台阶上，映出细碎柔和的光斑。
这栋老楼年代久了，墙面上有浅浅的水渍，台阶边缘被无数双脚踩得光滑，却也透着一股踏实的烟火气。
之前那股让人皱眉的恶臭，在开门通风、加上距离稍远后，似乎也淡了许多，不再像刚才那样刺鼻。
晚风从气窗钻进来，带着一点傍晚的凉意，混着楼下槐树淡淡的清香，让人胸口一松。
李霖启脚步稳稳地向上走，帆布袋子提在手里，分量扎实。他心里一边想着帮张芝燕先把最脏最臭的垃圾清出去，开窗通风，再简单消个毒，一边又惦记着家里的小孙女。
等警察过来做完笔录，垃圾收拾干净，他就立刻回家，给沁沁烤一个她最爱的草莓蛋糕。
一定要多放草莓，铺满整个顶面，甜得小丫头眉开眼笑……
走到四楼门口，张芝燕正站在门边等他。她已经把乱掉的头发简单捋了捋，可眼睛还是红红的，眼角带着未干的泪痕，鼻尖也微微泛红，明显是刚哭过不久。但比起刚才那副惊慌失措、浑身发抖的样子，此刻情绪已经平稳了不少，只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看到李霖启提着袋子上来，她立刻上前一步，伸手接过布袋子，入手一沉，才发现老人竟然想得这么周到。她声音还有点沙哑干涩，带着浓浓的感激：“李大爷，您还特意拿了这么多东西，太谢谢您了……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没事，都是家里现成的，不花钱，用着也方便。”李霖启摆了摆手，往敞开的门里望了一眼，屋里的臭味依旧明显，“警察还没来吧？别等他们来了看着糟心，我先帮你把客厅的垃圾收拾了，不然味道太大，熏得人难受。”
不等张芝燕再推辞，李霖启已经从袋子里拿出一副手套，熟练地套在手上，又抓起那把长柄塑料夹子，弯腰开始收拾客厅的垃圾。
地上腐烂发黑的苹果皮、长着绿毛的面包屑、散落的污渍……他一点不嫌弃，动作沉稳麻利，一夹一个，准确地丢进黑色塑料袋里。夹子碰到地面，发出轻微的“嗒嗒”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收拾完客厅，他又走进厨房。垃圾桶歪倒在一边，剩菜、汤渍、果皮混在一起，干的干、黏的黏，有些已经粘在地板上，看着格外恶心。
李霖启先把垃圾桶扶起来，再用夹子一点点把结块的垃圾夹起，遇到黏在地上弄不掉的，就用夹子边缘轻轻刮几下，耐心得很。
张芝燕也戴上另一副手套，跟在一旁帮忙，把散落的化妆品盒子、书本、杂物归置到一边。她看着李霖启微微佝偻着背，一丝不苟地清理着那些连她自己都不敢多看的脏东西，动作自然又认真，没有一丝嫌弃和不耐烦。
一股暖流慢慢从心底涌上来，冲淡了之前的恐惧、委屈和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