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结束的第二天，米兰的天空格外晴朗。
马可儿站在酒店房间的窗前，望着楼下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这趟来米兰，是为了参加好友 Lee Ann 的婚礼。婚宴昨夜才散场，大部分朋友已准备返港，她却特意把回程延后一天。
她向来喜欢一个人旅行。想停下来看一扇窗，就多站一会儿；走累了，便随意找间咖啡馆坐下。
整理好背包，她检查了护照、手机和银包，又把相机挂在肩上，才离开酒店。她在心里记下几个想去的地方，却没有规定自己必须逐一走完。
米兰大教堂前的广场已聚集了不少游客。白色石雕在阳光下显得细致而明亮，鸽子在石板地上踱步，四周混杂着不同语言的谈笑声。可儿举起相机，试着找一个能避开人群的角度，把教堂尖塔和侧面的光影一同收进画面。她往旁边走了几步，又蹲下来调整构图。
她拍了几张，没有急着离开。旁边一个小女孩正努力模仿母亲摆出的姿势，结果两人一起笑弯了腰。可儿微微一笑，低头在相机萤幕上查看照片。街角咖啡馆外，一名正在排队的男子恰好望向广场，目光在她的相机上停了一瞬，随即又望回店门。
就在她低头看相机的那一瞬间，有人从她身侧擦过。
起初她没有在意。广场人多，肩膀偶尔碰到别人并不稀奇。直到她准备走向旁边的街道，习惯性地伸手摸向背包外侧的小袋，才发现拉链不知何时已经打开。
银包不见了。
她的手停在半空，心里猛地一沉。
可儿立即回头。几步之外，一个穿深色外套的人正急急穿过人群。她无法肯定是不是那个人，但对方手里一闪而过的深棕色物件，让她下意识追了上去。
「等一下！」
她的声音很快被广场的喧闹淹没。
对方反而加快脚步。
可儿追了几步，前面却忽然涌出一群游客。她被迫停下，眼看那个身影就要消失在转角。
「是你的银包吗？」
身旁突然有人用中文问她。
可儿愣了一下。说话的是一个年纪与她相近的男人，刚才似乎还在街角咖啡馆外等候，手里没有咖啡，目光却已落在前方那个急步离开的人身上。
「对，深棕色的。」
「你先别追，这里人多。」男人迅速看了她一眼，「我刚才看见他拿走了。你留在这里，注意自己的东西。」
还未等她回答，他已朝转角快步走去。
可儿站在原地，握紧手机。她本能地想跟上去，却又想起男人刚才的提醒。陌生城市、陌生街道，连那个主动帮忙的人，她也完全不认识。
她退到一间店舖门旁，让自己看得见广场，也看得见来路。
几分钟过去，时间像被拉得很长。
她开始盘算银包里的东西：信用卡可以即时停用，现金损失还算有限，幸好护照放在背包内层。想到这里，她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你看看，是不是这个？」
熟悉的中文再次响起。
可儿擡头。刚才那个男人回来了，呼吸比先前急促，手上拿着她的银包。远处还有一名制服人员朝这边走来。
她接过银包，立即打开检查。卡片和证件都在，现金似乎也没有少。
「是我的。」她擡起头，「真的太谢谢你了。」
「先确认清楚比较好。」他笑了笑，没有邀功的意思。
可儿看着眼前这个陌生人，忽然不知道该怎样表达谢意。她刚才甚至怀疑过他的动机，如今却是他把东西带了回来。男人微微喘着气，显然跑了不短的一段路。
「你跑了那么远，真的不好意思。」她说。
「没关系，找得回来就好。」他看了一眼广场旁的咖啡馆，像是想起甚么，笑了笑。
可儿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你刚才是不是在那边等着买咖啡？」
「是啊。」他笑着说，「排了半天，结果咖啡还没买成，就先跑去追人了。」
可儿终于也笑了。「那就让我请你喝一杯刚才没买成的咖啡吧。当作谢谢你。」
他想了想，没有再客气。「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两人沿着广场旁的街道往咖啡馆走去。可儿把相机背带重新调整好，走得比刚才慢了一些。她心里仍有一点紧张，却不再像方才那样慌乱。
走到咖啡馆门前，男人替她拉开玻璃门。
「对了，还没自我介绍。」他说，「你可以叫我阿力。」
「马可儿。」
「可儿。」他轻轻重复了一遍，像是记住一个刚认识的名字。
她点点头，走进飘着咖啡香气的小店。
咖啡馆不大，木制桌面被阳光照得发亮。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玻璃外有人拖着行李匆匆经过，也有人停在路边研究地图。可儿把银包重新放进背包内层，拉好拉链，再将相机小心放在身旁的空椅上，才终于觉得肩膀放松了一点。
「还在担心？」阿力问。
「有一点。」她看了眼自己的背包，「刚才我一直以为自己很小心。」
「小偷大概就是靠别人这样想才有生意。」
可儿擡头看他。他说得一本正经，眼里却带着笑意。她忍不住笑了一下。「你是在安慰我吗？」
「我本来是想说，至少今天没有造成损失。」阿力停了停，「不过如果你觉得这样比较像安慰，也可以。」
服务生走来时，可儿点了一杯卡布奇诺。阿力选了浓缩咖啡。她看着那只小得出奇的杯子，问：「这样够喝吗？」
「够我清醒过来。」
「你刚才跑了那么远，我以为你会需要一大杯水。」
「那可能是我点错了。」阿力看着杯子，似乎认真考虑要不要再加一杯，两人又笑了。
等咖啡送来，可儿才想起还没问他为甚么在米兰。「你也是来旅行的？」
「不完全是。公司安排我来这边参加几天培训，今天刚好有空，就出来走走。」
「原来是这样。那你应该没有很多时间看这座城市。」
「课程结束后还有一点时间。原本想随便逛逛，喝杯咖啡。」他望了眼桌上的杯子，「后半段倒是完成了。」
「前半段被我打乱了。」
「也不算。至少找到一间不错的咖啡馆。」
可儿笑了，想起刚才的情景，又忍不住问：「你追上去的时候，好像一点也不紧张？」
「其实有。」阿力笑着承认，「只是当时没想那么多。」
「至少比我冷静。」
「那是因为银包不是我的。」他半开玩笑地说，「如果换成我的，说不定比你更慌张。」
可儿被逗笑了。他没有顺势说起自己的职位，她也没有问。她不讨厌聊天，只是不喜欢刚认识就像填表格般交换彼此的履历。
「那你呢？」阿力问，「专程来米兰玩？」
「来参加我好朋友的婚礼。」可儿说，「婚礼昨天刚结束，我顺便多留一天。」
「难怪你今天是一个人。」
「其他朋友大多回去了。Lee Ann 倒是想找人陪我，不过我说不用。」
「你喜欢自己安排时间？」
「嗯。看到喜欢的地方可以停久一点，走错路也不需要向谁解释。」
「这个理由很好。」阿力说，「我出差时最喜欢的，就是偶尔有一两个小时不用看行程表。」
「你们的培训行程很紧？」
「还可以。只是从早到晚坐在室内，看到窗外有太阳，就特别想出去。」
可儿想起自己昨天在婚礼现场忙着替 Lee Ann 整理裙摆、找遗失的耳环，忽然有些同感。「我昨天也差不多。Lee Ann 明明是新娘，却忙得连午餐都差点忘记吃。」
「你负责提醒她？」
「还要负责找她的手机。她每隔半小时就说手机不见了，最后总是在伴娘手里。」
阿力笑了。「那你今天一早就应该放假。」
「本来是。没想到差点把自己的银包也弄丢。」
「至少你没有把手机交给伴娘保管。」
可儿先是一愣，随即笑出声来。她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