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念琢没有在意纪旭小动物似的靠近，随意地在他脑袋上搓了一把，视线落在眼前满脸怒容的少年身上。
除了愤怒，似乎还有其他。
那些大人身上压着纷杂乱事，不好试探，孩子嘛，自然是直白得多的。
“为什么要欺负他，你明明知道他跟你们不一样。”程念琢将小纪旭的脑袋按在自己怀里，呈现出分割的状态，简单的通过话语刺激，他看到眼前人脸上出现的浓烈的情绪，愤怒，以及......嫉妒。
这倒是有意思了。
少年握紧拳头冲了过来，程念琢早有防备，侧身躲开，反身的瞬间一脚踹了过去，少年狼狈的倒在地上，愤恨地呸出嘴里的土，怒吼一声，准备站起来，头顶穿来一股力量，将他压了回去，他屈辱地跟那个力量对抗着，却动弹不得。
程念琢慢条斯理地将脚放在他脑袋上，细细地碾着，语气温和，“小小年纪就如此恶毒心肠，你父母不教训你，也不代表你做的是对的，随着你年岁上涨，终究要知道，有一些事情，你能做，有一些事情，你做不得……”
程念琢口中乱七八糟随便胡诌，余光里，小纪旭睁着那双无辜的眼睛歪了歪脑袋向他看来，带了一点好奇的观望，程念琢眸中的漠然突地一顿，竟诡异的生起了一点心虚，下意识地冲他安抚性地露出一个笑容。
带坏孩子可不好……呵，我这是发的哪门子疯，纪旭用不着他带坏，本就不是个好玩意儿。
他抬手在纪旭的脸蛋上弹了一下，“看什么。”
他一松脚，倍感屈辱的小孩趁机跑了出去，头也不回地，脚步踉跄，仿佛遇到了恶鬼。
程念琢心里轻轻啧了一声，我还是太过良善。
跑走的小孩只是意识里角色的承担，不会对纪旭留下什么心理暗示的影响，手里的孩子虽是孩子，但是这种程度上的言行对纪旭也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他一瞬间的心虚感倒是有意思了。
“看你。”小纪旭小声说:“哥哥好看。”
小孩说话的时候眼睛还是一贯的懵懵懂懂，讷讷的声音很小，程念琢笑了，他生的一副薄情相，偏偏那份凉薄很相宜，融在骨里，皮上绣着花，生了真情的笑，面相上的容色便含住了凉薄，让人惊艳。
“受不了你。”程念琢把他放下，“被打怎么不躲开？就站在那里让他打，力气小吗？打不过？”
纪旭摇了摇头，像是不懂得他的话，“不打他。”
蠢货。
程念琢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而后自然夸奖，“好孩子。”
凉风呼啸，带起一点凛冽的寒，山林间传了一股阴冷的气息，程念琢转头，进山的路悠长，缓缓地通向深处。
困住村里人不得外出的诅咒就在这里面吗？诅咒……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腿，一步步往里走，程念琢咬破了舌尖，血腥味堵塞在喉口，没用，巨大的恐慌压迫而来，身体发沉，内脏都有一种颠倒的恶心。
有一种未知的巨大恐怖正在快速靠近，程念琢尝试着抵抗，身体因为两股力量的对抗而轻微的颤抖着，就在这时，一只小小的手轻柔地握上了他垂在身侧的手，攥住了一根手指。
身体骤然一轻，脑内清明，程念琢低头，纪旭将头靠在他腿上，“节日要开始了，我们该回去了。”
程念琢眸中闪过一瞬冷然的算计，而后窥探似的长舒一口气，呐呐，“我刚刚跑神了。”
看来是了，这小孩一开始没打算放过他，只是后来改了主意，为了什么？拥抱吗？
他温柔地把孩子抱起来，揽在怀里，装作无事地拍了拍他的背，温柔地说，“我们回去。”
层层的肉快摆好，香气扑鼻，人们井然有序，安静而快速地将处理好的狗头摆放出一个怪异的形状，程念琢由远及近，感觉像是一个眼睛，但轮廓过于扭曲，又像是一个诡异的人脸。
“你来了。”似乎只有村长老头搭理他，但也没给过什么好脸，“你是外面来的，快坐。”
“多谢。”程念琢顺着他说的位置坐了过，纪旭还窝在他怀里，好奇地凑近了一点，在他颈间嗅了嗅，程念琢对他的小动作只作不知。
“你这个疯娃子，快滚过来！”旁边有一大妈过来伸手要拽纪旭，程念琢抬手挡住了，“我喜欢他，让这孩子跟着我，没什么不好。”
纪旭眼睛瞪大，愣怔的盯着程念琢的唇，好奇怪，喜欢我这样的话是怎么从那薄薄两瓣唇间说出来的。
那女人阴沉地没说话，也不愿意离开。
小纪旭察觉到她的视线，瑟缩了一下身子，躲也不敢躲，挣扎着想要下去，程念琢没放手，饶有兴味地欣赏着小孩无力的放弃，挣扎的脸都红了，最后无力的窝在他怀里小口小口喘气。
连生气也只是不满地抿了抿唇，安安静静的。
程念琢弯了弯唇角，任那女人看，不再理她，掐住纪旭的脸蛋抬起来看了看，纪旭呲牙给了他一个明媚的笑脸。
木偶似的孩子突然来这么一下，程念琢差点把他扔出去，极力克制的忍住了。
纪旭盯着他看了一会，扑腾着环住他的脖子，小声的在他耳边说，“别怕，我保护你。”
孩子稚嫩的声音带着糯糯的软，程念琢按住他的脑袋把人按了下去，懒声道:“知道了，辛苦你了。”
若不是这小孩动不动就消失，而那些人并不想让纪旭在他身边，他早将人丢了出去。
眼前很快放上了肉块，周围的人们大快朵颐，肥腻的肉块粘落在唇齿间，化为肉沫，而后被吞入腹中。
所谓的节日格外简单粗暴，数不清的狗肉被吞咽着，而在中心，有残存下来的几条狗瑟瑟发抖的看着周围的惨况，喉咙里哀哀地呜鸣。
地面上有挖的坑洞，吃完的骨头倒在坑洞里等待掩埋，浅淡的恶臭顺着那坑洞丝丝缕缕的蔓延开来，与扑鼻的肉香混杂在一起，凝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
“吃吧，外来人。”村长走了过来，程念琢能够感受到周围的视线聚集了过来，带着隐隐的压迫，而随着这人的靠近，一股更为浓烈的恶臭扑面，程念琢的笑容差点维持不下去，笑道:“看起来很香。”
老头没跟他客气，死死盯着他，眼眶似乎黑了一点，被耷拉下的眼皮遮住的眼眶内蠕动了一下，分不清是转动了眼珠，还是那里面有其他东西。
程念琢在他的逼迫下，夹起了一块肉。
周围的视线松快了一点，老头点了点头，正准备离开，就见程念琢夹起来，给怀里的纪旭喂了过去，“饿坏了吧，小可怜，来，香喷喷的肉。”
纪旭开心地笑，有些雀跃地张开嘴，伸着脑袋有些急不可耐地扑过去，眼看就要咬上那肉，村长疾步过来，一巴掌就把那肉打飞出去，程念琢接机伸脚把面前的桌子掀翻，做出一副可惜的模样，无措地看着村长。
纪旭吓坏了地从他身上掉下去，摔了一个脸朝地，程念琢眼疾手快地把护身符捡起来，本来想要揽在怀里，视线落在他那张脏脸上，动作自然地转了一个方向，把人兜在了肘弯。
那些人果真不想这小孩牵连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