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门口干嘛，进来啊。”主位上那个大波浪又开口了，拿筷子朝对面空着的位置指了指。“坐那儿。”陈默“嗯”了一声，迈步走了进去。他绕到那个空位跟前，拉开椅子坐下。椅子刚坐稳，他抬眼把桌上扫了一圈。陈默面上不动声色，心里直摇头。他又把在座五个人挨个看了一眼。开口那个大波浪坐中间，不用问，正主，温彩霞。她左手边两个，右手边两个，年纪都差不多，二十多岁，打扮得一个比一个精致。五个人，五双眼睛，全落在他身上，从头发看到鞋，来来回回地看。没人给他介绍。陈默也不急，伸手去拿桌上的茶壶。茶壶是空的。他只好拎起旁边的水壶，给自己面前的杯子倒了杯白水，端起来喝了一口。温彩霞靠在椅背上，端着杯子，没急着说话。她上下打量着陈默，眉头轻轻皱了一下。衬衫，普通料子，没牌子。手腕上光溜溜的，没表。全身上下干干净净。跟她平时在店里接待的那些客人比，差得不是一点半点。她没开口，旁边的人先坐不住了。坐在温彩霞左手边、离陈默最近的一个短头发女的，先把筷子放下了。她往椅背上一靠，眼睛在陈默身上转了一圈，撇了撇嘴。“你就是陈默啊？”“对，我是。”“看着也就一般嘛。”张倩拖着音，扭头看向温彩霞，“彩霞姐，你居然会答应，跟这么普通的男人相亲？”她说完，不等别人接话，温彩霞右手边一个长脸的女的跟着开口了。“就是就是。”刘婷端起红酒抿了一口，把杯子往桌上一搁，“我还以为介绍人给彩霞介绍了个什么人物呢，还特意请假过来把关。”她摇了摇头。“就这？”“彩霞姐这条件，什么样的找不着。”孙丽拿着筷子，在空盘子上方点了点，“说句不好听的，能跟彩霞姐坐一张桌子吃饭，已经算便宜你了。”三个人，一人一句，衔接得一点不磕巴。说完，张倩还嫌不够，又补了一句。“小伙子，我可告诉你，追我们彩霞的人，能从这儿排到法国。你今天能坐在这儿，那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五个人都看着陈默，等他的反应。温彩霞没拦着，端着酒杯，嘴角带着点笑，自顾自看着。这些话，她听着受用。她今天把四个闺蜜带来，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自己不用开口，先让闺蜜把架子立起来，把话递到位，再看看这个陈默是个什么成色。是赔着笑脸、受宠若惊，还是敢甩脸子。一个男人有没有底气，这一下就试出来了。陈默坐在那儿，心里头一点没生气，反倒想笑。他这会儿算是看明白今天这个局了。相亲是假，拉他过来买单，当冤大头是真。一桌子菜，五个人先吃上，酒都开了八千八的。等他上来，先让三个闺蜜一顿敲打，把他的底气打掉，后头买单的时候，他还好意思说个不字？这套流程，安排得明明白白。换个真普通、又好面子的男的上来，被五个女的一围一激，脑子一热，为了撑场面，这单说不定就咬牙买了。一万多块，换一个“配得上”的资格。可惜，她们今天碰上的是他。陈默心里门儿清，脸上却多少带出点不自在。他没接张倩的话，只是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像是被说住了。这副样子落在张倩几个人眼里，就成了心虚。张倩和刘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同一个意思。就这？就在这时候，五个人里头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那个女的，忽然开口了。她坐在最边上，从陈默进门起就没怎么抬头，这会儿实在看不下去了，端起茶杯打圆场。“行了行了，人家刚到，你们少说两句。”李娟冲陈默笑了笑，语气有点尴尬，“陈先生是吧，你别往心里去，她们几个就爱开玩笑。”“路上不好走吧？快坐，要不要先吃点东西？”这话一出，张倩不乐意了。“娟子，你急什么。”张倩瞪了她一眼，“我们替彩霞把把关，怎么了？这还没说两句呢，你就心疼上了？”“我不是心疼，我是……”“是什么是。”刘婷接了过去，“彩霞的终身大事，我们当姐妹的不上心，谁上心？”李娟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吭声，低下头喝茶。她心里那点不安，越来越重。这一桌子菜，那瓶酒，再加上眼前这架势……她已经开始琢磨，待会儿真闹起来，自己找个什么由头先走。温彩霞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终于动了。她把酒杯往桌上轻轻一放，发出一声轻响。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张倩几个也不说话了，齐齐看向她。温彩霞没看她们，目光落到陈默身上，慢悠悠开了口。“陈默是吧。”“我这几个姐妹，说话直了点，你别介意。”她嘴上说别介意，语气里却没有半点歉意。“不过她们说的，也是我想说的。”温彩霞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抬起下巴。“我时间宝贵，咱就不绕弯子了。”“我什么条件，介绍人应该也跟你提过。今天愿意见你一面，是给介绍人面子。”她顿了顿，目光在陈默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扫了一下。“能不能往下处，就看你今天，懂不懂规矩了。”陈默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懂不懂规矩？翻译过来，就是待会儿买单，看他痛不痛快。他端着水杯，手指头在杯壁上轻轻点了两下。脸上不动声色，把水杯放下，看着温彩霞，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温小姐想说什么，直说就行。”“我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