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醒来时，又是熟悉的墙顶，熟悉的消毒水味。
方医生站在一旁，手里拿着我的抽检报告，眉头锁得很深。
见我醒了，他犹豫着想要说什么，却半天没开口。
我躺在病床上，开口时的嗓音虚弱，轻声道。
“方医生，你直接说吧，我现在的情况到哪一步了？’
他摇摇头，叹了口气。
“本来就算错过了这个肾源，按照上一次的检查结果，你应该还能等到下一次匹配。”
“可现在，你的情况突然恶化了。”
我点点头，不再看他，转过头看向窗外那棵长到三层楼那么高的树。
叶子被吹得零散，不剩几片。
大概像我这条命，也不生息几天了。
“方医生，我还有多久？”
“按照现在的情况看。”
“......最多不超过三个月。”
三个月，接下来的三个月，会有海城的第一场雪。
会有我和贺云洲的第五个新年。
会有平安夜，圣诞节。
往年这些时候，我总是缠着贺云洲陪在我身边。
下雪时，我跑下楼堆雪人，他急着给我戴两层手套。
然后站在一旁给我拍照。
平安夜时，他下班回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包装精美的苹果。
我笑着骂他，花二十多块钱买个苹果，吃饱了撑的。
他也只是把苹果削好，放到我嘴边。
“买的是你的平安，多少钱都值得。”
他愿意为了一句虚无缥缈的谐音，花二十多块钱买个苹果。
那时我真的从一个有些发酸发涩的苹果里，尝出过爱的味道。
可现在，我忽然觉得。
他拿起那个苹果的第一瞬间，心里想的是不是。
只有这种廉价的东西，才配得上我。
方医生又紧接着开口。
“但是如果你愿意配合治疗，乐观估计还能有一年。”
我没立刻接话。
一年和三个月，多出来的九个多月，二百七十天。
换做以前一定对我很珍贵。
因为那意味着我能和贺云洲留下更多的回忆。
我们能一起去吃爱吃的小吃摊很多遍。
能把收藏夹里吃灰的攻略翻出来，去打卡想了很久的餐厅。
可现在，我忽然不期待了。
如果多出来的九个月，回忆里也全是谎言的泡沫。
那得以延展的生命，对我来说大概也是折磨。
我轻轻摇了摇头。
“不用了，方医生，我不治了。”
他还想再劝什么，最后也只是怜悯地多看了我两眼。
然后交代身边的护士给我办理出院手续，自己离开了。
第二天一早，我出院时接到了贺云洲的电话。
他陪在苏瑶身边陪她过了一个尽兴的生日后，才想起我。
我接起电话，那头的人语气不耐。
“宋轻，你跑哪去了？”
“瑶瑶就是跟你开个玩笑，你至于一声不吭就走吗？”
“你非要这么让大家难堪？”
我握着手机的手一寸寸收紧。
苏瑶把我拽上台当众摘掉我的假发时，他就在台下坐着，却不说难堪。
苏瑶把狗毛戴在我头上时，他抿了口红酒，也没想过我会不会难堪。
可现在我只是选择不留在她的宴会席上继续做那个供她消遣的笑话。
他甚至连离开的理由都不问，却说我让他难堪。
我的声音很淡，不想再去吵，再去声嘶力竭。
我吵过了，也闹过了。
贺云洲却永远都用一句轻飘飘的。
“瑶瑶只是开个玩笑。”
把对我造成的伤害一笔带过，还要让我别计较。
更何况，我的生命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和他们争吵。
“贺云洲，我们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