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我妈的老寒腿又犯了。
我蹲在床边，不停替她揉着小腿和膝盖。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我，五十多岁的人，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小默，妈今天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我手上的动作一顿。
“你的事，怎么能算麻烦？再说了，做错事的不是你。”
门外传来乔阿姨的咳嗽声。
没多久，周临川的脚步声经过房门。
我去拿热毛巾，看见他端着一杯温水往客厅走。
乔心语坐在沙发上，扶着她妈妈的肩。
“我妈刚才被吓到了，到现在还心慌。”
周临川把水杯递过去，声音放得很轻。
“阿姨，先喝口水，别多想。有我在呢。”
我站在门口，只觉得荒唐。
我妈腿疼得直冒冷汗，他没问一句。
乔阿姨一句心慌，他倒是寸步不离。
周临川看见我，语气缓了一些。
“妈怎么了？”
“腿疼。”
“她不是一直有这个毛病吗？注意保暖就行。”
说完，他低头给乔阿姨捏肩膀，问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攥着毛巾，看着他忙前忙后的背影，恍惚想起去年冬天。
我妈在菜市场摔了一跤，膝盖肿得连裤腿都卷不上去。
我一个人扶不动她，给周临川打电话。
他答应马上过来。
可我在寒风里陪我妈等了一个多小时，只等到他的一条消息。
【心语妈妈体检报告有几项异常，她们看不懂，我先过去看看。你自己叫辆车去医院吧。】
我妈疼得嘴唇发白，还问我：
“临川是不是有急事？”
我当时低着头，替他找借口搪塞了过去。
后来我叫了车，又求路过的人帮忙，才把我妈送到医院。
那天晚上，乔心语发了朋友圈。
照片里，周临川坐在她妈妈身边，陪她看检查报告。
配文是：
【有个靠谱的人在身边，真的能少操好多心。】
还有我妈做白内障手术那次。
他明明答应陪我们去医院，临出门却说乔阿姨胃不好，他得过去给她煲养生粥。
我问他，我妈怎么办。
他说：
“不就是一个小手术，再说了，不是还有你陪着吗？”
原来这些事，我一件都没忘。
只是每一次，我都逼着自己原谅他。
我拧好热毛巾，回房替我妈敷在膝盖上。
等她睡着后，我开始收拾行李。
周临川半夜进来时，我刚把我妈常穿的衣服叠好。
他扫了一眼打开的箱子。
“你收拾这些干什么？”
“外派要用。”
他皱起眉。
“什么外派？”
我把衣服放进箱子。
“公司的海外项目，五天后报到。我带我妈一起走。”
周临川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
“林默，你有完没完？”
“就因为一个血糖仪，你要带着你妈出国？”
我抬头看他。
“不是因为一个血糖仪。”
他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我妈，压低声音。
“那是因为什么？乔心语？”
我没有否认。
周临川烦躁地扯了扯领口。
“我说过多少遍，我和她什么都没有。”
“你也知道心语她爸走得早，她妈一个人把她拉扯大，我帮着照顾一下怎么了？”
我看着他。
“可是我妈也是一个人把我拉扯大的。”
他一顿。
“这能一样吗？你比她更坚强，更能处理这些事。”
“所以我和我妈活该什么都自己扛？”
“她摔伤的时候，你让我自己叫车。她做手术的时候，你去给乔阿姨煲粥。”
周临川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
“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你现在翻出来有意思吗？”
我拿起床头的手机，点开血糖仪后台。
“那就说现在。”
“你把乔阿姨的档案删了，重新把参数调成我妈的，可以吗？”
他沉默几秒。
“没这个必要吧。”
我看着他。
“为什么没必要？”
“乔阿姨以后还要用，删掉再重新设置，多麻烦。”
我慢慢放下手机。
“行，我知道了。”
他皱起眉看我：
“你别阴阳怪气，我明天有空再给妈买一台，行了吧？”
以前听见这句话，我会立刻问他几点有空，把我妈的资料提前整理好。
但这次，我是真的累了。
“不用了，周临川。”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客厅里传来乔心语的叫声：
“临川，我妈还是不舒服，你快过来看看。”
周临川立刻匆匆转身。
走到门口时，他顿了一下。
“外派的事先推了，你妈这么大年纪，经不起折腾。”
我拉上了行李箱的拉链，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