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重新登录自己的账号，看到的是一份所谓的声明。
发布时间，正是我还在重症监护室的那几天。
上面说，我长期精神状况不佳，作品相关安排由丈夫代为处理。
又说许知意多年来给予我很多帮助，希望大家不要传播未经证实的信息。
末尾，是我的名字。
评论里有人劝我好好养病。
也有人说，早看出来了，一个靠丈夫养着的人，能有多少作品真是自己写的。
我一条条听着屏幕阅读器读完，手指冰凉。
沈老师问我要不要先关掉。
我摇头。
我怕一关掉，那些话就又替我变成了真的。
那份声明是通过裴砚舟公司保管的账号发出去的。
并没有问过我。
与此同时，许知意的亲属还在四处讲，我只是和丈夫闹矛盾，一时想不开。
他们拿出旧的谅解材料，证明我与许家“早已和解”。
我原以为，被送进医院以后，那一夜就终于结束了。
可原来，他们还想拿我签过的字，继续堵住我的嘴。
林律师帮我办理账号控制权的恢复，也对冒用声明和侵权信息分别取证。
新声明发出去前，她把每一句话念给我听。
没有伤情照片。
没有那一夜的细节。
也没有要求别人立刻相信我。
只有我本人作出的说明：旧声明未经授权；有关侵害已经报案；作品权利争议将依法处理。
最后一行，是我自己加的。
“我仍然能够表达自己的意思，请直接问我。”
发出去以后，我把手机关了。
那天的康复没有停。
我扶着栏杆，走了六步。
第三步的时候差点摔倒，第六步走完，累得坐在椅子上直喘气。
傍晚，沈老师才来告诉我，有几位早年的合作方愿意提供邮件和合同。
有人保留了我六年前发过去的第一稿。
还有人拿出了当年的会议纪要，记着《春灯》的故事是我一个人讲的，裴砚舟只在旁边谈商务。
这些东西，比评论里忽然多出来的道歉，更让我安心。
因为它们不会随着风向，再改一次说法。
也有人始终不信。
问我既然已经能听见，为什么不当场揭穿。
问我既然还能走，为什么不立刻跑掉。
沈老师念到一半，停住了。
我伸手，关掉声音。
那天在包厢外，我刚刚恢复一点视力，连自己的眼睛都不敢相信。
到了家里，门、钱、手机里所有熟悉的联系人，都在裴砚舟能控制的范围之内。
我当然想过跑。
我站起来的那一下，就是想跑。
可在他们嘴里，好像我必须先做对每一步，才有资格说一句自己受了伤。
我没有再解释。
我把当天走完的六步，也记进了本子里。
屏幕外面的声音很大。
可这六步，是我自己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