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话音刚落，感觉自己一身的肥肉都在跟着我表忠心，抖得那叫一个忠心耿耿。
他看着我，没说话。
办公室里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气氛有点……微妙。
我心里直打鼓。是不是说得太过了？显得我这人特别不稳重？还是我这副恨不得当场签下卖身契的嘴脸，吓到他了？
就在我准备找补两句，比如“当然我也会注意劳逸结合”之类的屁话时，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很浅，嘴角轻轻勾了一下，但感觉不像之前那么冷了。
“别急，”他开口，声音还是那么好听，“问你几个情况。”
我立刻坐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三好学生接受老师提问的乖巧模样。
“您问。”
“有驾照吗？”
“有的。”我答得飞快。
谢天谢地，幸亏我爸前两年逼着我去考了驾照。虽然我本本到手就没摸过几次车，技术烂得我教练都想退钱，但有，就是比没有强。
采购嘛，有时候出去跑个腿，开个车也方便。老板考虑的就是周到。
我正在心里为自己的机智点赞，他下一个问题就来了。
“近期有结婚的打算吗？”
我：“啊？”
我脑子空了三秒。
这问题问的，比我妈还直接。
他什么意思？
是公司人性化关怀，提前了解员工人生大事？还是怕我一入职就结婚生子休产假，耽误工作？也不可能……是看上我了吧？想跟我发展一段办公室恋情？
我脑子里瞬间刷过无数弹幕，最后自己把自己给拍醒了。
醒醒，孙樵！你是个体重一百四，素面朝天，顶着大油头来面试的胖妞。人家是开着高级餐厅，戴着名表，帅得人神共愤的严总。
最后一个想法，可以直接排除了。
那不管是出于哪种考虑，标准答案只有一个。
“没有！”我斩钉截铁，为了增加可信度，我甚至还补充说明，“我单身，母胎单身那种。我对我的人生规划是，先立业，后成家。三十五岁之前，不考虑个人问题。”
为了九千块，我愿意再单身七年。
我说完，一脸真诚的望着他，眼神里全是“工作使我快乐，男人影响我赚钱的速度”。
他听完我这番话，没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他拿起桌上的笔，在我的简历上不知道画了什么，然后把笔放下。
“行，”他说，“你明天来报道。”
“稍后我把入职需要的资料清单发给你。”
我怀疑自己的耳朵。
这就……完了？
这就……通过了？
快得让我觉得有点不真实。我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什么“我学习能力强”，“我抗压能力好”，“我能为公司创造无限价值”，结果一句都没用上。
幸福来得太突然了。
我张了张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好……好的，严总。”
“嗯。”他应了一声，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低头看了起来，一副“你可以走了”的架势。
我赶紧站起来，动作太大，膝盖不小心磕到了桌子角，“咚”的一声闷响。
疼得我龇牙咧嘴，眼泪都快出来了。
丢人，太丢人了。
我恨不得当场挖个地缝钻进去。
他从文件里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我强忍着疼，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严总，我先走了，明天见。”
说完，我几乎是同手同脚的逃出了那间办公室。
重新回到热火朝天的后厨，那些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师傅们的吆喝声，此刻听在我耳朵里，都觉得特别顺耳。
我挺胸抬头，迈着八字步，感觉自己特牛气。
走出员工通道，外面的热浪再次扑面而来，但我一点都不觉得热了。
揣着月薪九K的offer，我感觉自己浑身都充满了力量，这点太阳，算什么？
我甚至有闲心抬头看了看这栋“南都锦宸宴”的大楼。黑金色的招牌在阳光下闪着光，看起来更贵了。
从今天起，我也是能自由出入这种高级地方的人了！虽然走的是员工通道。
我挺直了腰杆往地铁站走，刚走没两步，手机“叮”的一声。
我摸出来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孙樵你好，我是严谨。明日10点入职请准备：1.身份证复印件2份；2.学历证明复印件1份；3.一寸免冠照2张；4.上一家公司的离职证明。】
短信内容很简单，连个标点符号都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冷淡。
我赶紧把这个号码存了下来，回复：收到。
我心满意足的收起手机，脚步轻快的钻进了地铁站。
回去的路上，我没看手机，也没听歌，就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算账。
月薪九千，扣掉五险一金，再扣掉个人所得税，到手应该有八千出头吧？不对，他说的是到手九千。
我的天。
到手九千！
我考虑要不要在附近租个房子？
之前购物车里那条看了一年都舍不得下单的裙子，可以下单了。还有那家要排队两小时的日料自助，我也能去吃了。甚至可以考虑一下，换个新手机。
我越想越美，抱着地铁的扶杆，一个人在那儿傻笑，引得旁边的大妈频频看我，眼神里充满了对智障人士的关爱。
我赶紧收敛了一下，假装正经。
但我心里那股“发财了”的兴奋劲儿，已经快憋不住了，真想仰天大叫一声。
地铁晃晃悠悠，一个多小时后，我终于回到了江北的“葛塘”。
一出地铁站，我直奔小区门口那家“刘记鸭子店”。
“老板，斩个四分之一后腿，多给点卤子！”我豪气冲天的说。
今天必须加个菜！
拎着香喷喷的盐水鸭，我哼着小曲儿回了家。
一开门，就看到我妈穿着睡衣，敷着面膜，盘腿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嗑瓜子。
“回来了？”她眼皮都没抬一下，“工作找得怎么样了？碰壁了吧？我就说，让你别那么挑，人家王阿姨介绍的那个小伙子……”
“妈。”我打断她，把手里的鸭子往茶几上一放。
“我找到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