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南京，我看了严谨一眼，按下接听键。
“喂，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笑声。
“小孙，是我，严谨他爸。”
我立刻站直了身体。
“叔叔，您还没到家啊？”
“快到了。”严爸爸说，“我刚加你微信，你通过一下，我发点东西给你。”
我看向严谨。
他原本正在收拾茶几，听见这句话，动作立刻停了。
“爸。”严谨走过来，伸手示意我把电话给他，“您答应过不乱发。”
“我答应谁了？”
“您刚才在门口说，下次见面再带给她看。”
“现在手机方便，不用等下次。”严爸爸理直气壮，“小孙，你别听他的，赶紧通过。”
我忍着笑，把手机往身后藏了藏。
“好的，叔叔，我现在就通过。”
严谨站在我面前，垂眼看着我。
“孙樵。”
“干嘛？”
“尊重一下当事人的隐私。”
“你六岁就拿糖做投资，还有什么隐私？”
严爸爸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
“小孙，你放心，这个比卖糖精彩。”
严谨抬手按了按眉心。
“爸，您是不是闲得慌？”
“我忙着呢，回去还要给鱼塘换水。”严爸爸说，“先不聊了，小孙记得收图。”
电话挂断，微信好友申请刚好跳了出来。
备注写着：严谨爸爸。
我点了通过。
严谨站在旁边，没有抢手机，只伸手把我的包拿下来，重新挂回衣架。
“今晚不急着走了？”我问。
“走之前先处理家庭危机。”
“你爸给我发照片，算什么危机？”
“影响我在你心里的形象。”
“严总还有偶像包袱？”
“主要看对象。”他看着我，“在你面前，我希望保留一点体面。”
微信提示音接连响了好几次。
严爸爸先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年代久远，颜色已经发黄，背景是幼儿园的舞台，幕布上贴着几朵纸剪的云彩。
正中间站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头上戴着塑料王冠，身上穿着蓬蓬的白色公主裙，裙摆上还缝着亮片。
那张脸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鼻梁挺，嘴唇薄，表情严肃，左手提着裙摆，右手拿着塑料魔法棒。
我盯着照片，脑子空了几秒，接着爆发出大笑，笑得直不起腰，最后干脆蹲在了地上。
“严谨。”我举着手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这是你？”
他伸手来拿。
我赶紧站起来，绕到沙发另一边。
“孙樵，把手机给我。”
“不给。”
“照片不许保存。”
“已经自动下载了。”
“删掉。”
“凭什么？”我放大照片，仔细端详，“你小时候挺漂亮啊，这裙子也适合你。”
严谨隔着茶几看我，脸色谈不上难看，只是那副成熟稳重的老板架子，已经裂得差不多了。
“幼儿园节目，临时缺人。”
“全班那么多小姑娘，为什么让你演公主？”
“老师说我台词记得快。”
微信又响了一声。
严爸爸发来第二张。
照片里的小严谨坐在后台，公主裙还没脱，腿上放着一个算盘，正在给旁边几个小朋友分糖。
严爸爸配了一条消息。
“小孙，他演节目拿了二十块奖金，转头就买了糖，准备在班里加价卖。裙子都没换，先把账算上了。”
我靠着沙发，笑得浑身发软，肚子都开始抽疼。
“严总，你这商业头脑，真是从娃娃抓起。”
严谨绕过茶几，朝我走过来。
我往后退，嘴上还在继续。
“公主下台不换衣服，先研究现金流，难怪你现在能开南都锦宸。”
“笑够了吗？”
“没有。”我把手机举高，“叔叔还有没有正面照？”
“孙樵。”
“在呢，严公主。”
他伸手扣住我的手腕，没用多少力气，只把手机屏幕转到自己面前。
照片已经被我点了收藏。
严谨看了两眼，手指移到删除键上。
我立刻把手机抽回来。
“这是叔叔送我的，属于我的个人财产。”
“照片里的人是我。”
“肖像权和所有权是两回事。”
“南师大没白读。”
“谢谢严总肯定。”
严谨靠近一步，我被他逼得坐进沙发里，手机还护在胸前。
“给你两个选择。”他说。
“你还敢跟我谈条件？”
“第一，删照片。”
“第二呢？”
“设成私密相册，不许给别人看。”
我乐了。
“这两个选择对我有什么好处？”
“我欠你一个条件。”
“什么都行？”
他列举得很快：“违法的不行，离开我的不行，给我介绍别的女人也不行。”
我被他的无赖气笑：“那还叫什么都行？”
“剩下的都行。”他语气笃定。
我点开相册，当着他的面把照片移进私密相册。
“成交。”
严谨这才退开，顺手把我从沙发上拉起来。
“现在送你回家。”
“等会儿。”我看着微信，“叔叔又发消息了。”
严谨转头。
严爸爸发来一句话。
“还有一张合照在陈婉那里，我没找到，她应该留着。”
我念完，客厅安静下来。
“陈婉怎么会有你的公主裙照片？”我问。
“我们小时候住得近，幼儿园也在一起。”严谨拿起车钥匙，“她那天参加了节目。”
“她演什么？”
“王子。”
我刚忍住的笑又回来了。
“所以你俩小时候就演过一对？”
“演出结束以后，她因为没当上公主，哭了一下午。”
严谨打开门，回头催我。
“走不走？”
“走。”我拿起包，“严公主请带路。”
他站在门边，抬手在我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再叫一次，今晚别回去了。”
“严总还想杀人灭口？”
“不杀人。”他俯身靠近，温热的呼吸扫过我的耳廓，声音低沉而危险，“换一种方式，让你没空说话。”
坏男人。
这人哪怕穿过公主裙，也不耽误他现在满脑子坏水。
……
第二天到了南都锦宸，我刚坐下，严谨就把一份施工授权书放到我桌上。
“三楼施工期间，所有材料进场由你签字，财务每周核账。”
我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他的签名和公章，满意地点头。
“严总办事效率不错。”
“照片删了吗？”
“没有。”
“孙樵。”
“放私密相册了，答应你的事我不会反悔。”
他看了我一会儿，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处理。
办公室门被敲响。
陈婉拿着平板走进来，先把一份排班表放到严谨手边，又转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