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纸在夜风中微微颤动。
沈知意双手发抖，几乎拿不住那薄薄的几张纸。月光下，生母裘红袖的字迹娟秀却透着决绝：
"知意吾女：
若你读到这封信，说明我已不在人世。有些事必须告诉你——你的生父并非林昭，而是当朝兵部尚书赵崇明..."
沈知意倒吸一口冷气。兵部尚书？那个在父亲...不，养父沈砚青口中刚正不阿的朝中重臣？
"...十八年前，我偶然发现赵崇明私通北狄，借黑云寨之手转运军械。我欲告发，却被他派人追杀。为保你安全，我假意投井自尽，实则将你托付给可信之人..."
可信之人...沈砚青。沈知意眼眶发热。原来养父与生母之间并非朝廷任务那么简单。
"...裘天雄虽是我兄长，却早已沦为赵崇明走狗。他不知你真实身世，只道你是林昭之女。切记，无论发生什么，不要相信赵崇明，也不要..."
信的后半截被血迹浸透，字迹模糊难辨。沈知意翻到最后一页，发现是沈砚青后来补写的内容：
"红袖遇害前将这封信交给我。我本想立刻揭发赵崇明，却苦无实证。为保知意安全，我决定将她抚养成人，远离这是非漩涡。不料赵贼疑心甚重，终是查到我的身份...今日我赴黑云寨取证，凶多吉少。若有不测，望后来者能将此信交予知意..."
信末日期正是三年前沈家"遇害"前三天。
沈知意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原来如此...养父并非单纯死于裘天雄的报复，而是因为接近了赵崇明通敌的证据！而她的生母，更是因此丧命...
"沈姑娘？"
宋归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知意慌忙将信藏入袖中，抹去脸上泪痕。
"你...你怎么来了？"她强作镇定。
宋归尘走近，月光下他的轮廓格外分明："我看到父亲与你说话，担心..."他注意到她红肿的眼睛，"出什么事了？"
沈知意摇头："没什么，只是...想起家人。"
宋归尘在她身旁蹲下，犹豫片刻，轻轻握住她的手："明日我陪你去青州。"
"不必了。"沈知意抽回手，"你伤未愈，而且...宋将军不会同意的。"
"我已经说服父亲了。"宋归尘的声音异常坚定，"阿蓉也跟我们一起走。"
沈知意抬头看他，月光在那双清澈的眼中流转："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宋归尘沉默片刻，轻声道："因为我爱的就是现在的你，与你是谁的女儿无关。"
这句简单的话语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沈知意紧锁的心门。她突然感到一阵鼻酸，急忙低下头掩饰。
"我...我不值得..."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宋归尘轻笑，"况且，你现在想甩开我也晚了。阿蓉已经收拾好行李，就等着明天跟你一起走呢。"
沈知意终于露出一丝笑意。阿蓉...那个单纯善良的孩子，不在乎她的身世，只认她是那个保护自己的"知意姐姐"。
"谢谢。"她轻声道，不只是为了明天的同行，更是为了这份不问缘由的信任。
宋归尘起身："早些休息吧，明日还要赶路。"他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裘天雄的尸体...不见了。"
"什么？"沈知意猛地站起。
"刑场守卫被打晕，尸体不翼而飞。"宋归尘眉头紧锁，"父亲怀疑山寨有漏网之鱼..."
沈知意想起裘天雄临刑前的威胁——"我们很快会再见"。难道他早有预谋？
"会不会...他根本没死？"她突然问。
宋归尘摇头："不可能。我亲眼确认过他的死亡。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人用了某种秘药假死。"宋归尘沉吟道，"江湖上确实有这种手段，但极其罕见。"
沈知意心头一凛。她想起薛无涯的典籍中记载过一种"龟息散"，服下后能让人进入假死状态十二个时辰...若裘天雄事先服下此药...
"宋将军知道这事吗？"
"已经派人去查了。"宋归尘安慰她，"别担心，就算他真的没死，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沈知意点点头，心中却蒙上一层阴影。裘天雄逃脱，赵崇明仍在朝中掌权...她的复仇，真的结束了吗？
回到营帐，沈知意借着油灯再次细读那封信。在血迹斑斑的最后一页，她隐约辨认出几个字："...弟...黑云寨...活着..."
弟弟？沈知意心跳加速。难道生母除了她，还有一个孩子？可养父的日记中从未提及...
这一夜，沈知意辗转难眠。生母的信、养父的日记、裘天雄的逃脱...种种线索在她脑海中交织，却理不出头绪。直到东方泛白，她才迷迷糊糊睡去。
"知意姐姐！起床啦！"
阿蓉清脆的声音将沈知意惊醒。小姑娘已经穿戴整齐，背着小包袱，兴奋地在床边跳来跳去。
"宋公子说我们辰时出发，再不起来就晚啦！"
沈知意揉揉酸胀的眼睛。短暂的睡眠中，她做了一个奇怪的梦——生母裘红袖站在远处向她招手，身旁还跟着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小男孩...
"姐姐？你没事吧？"阿蓉担忧地凑近，"你脸色好差..."
"没事。"沈知意勉强笑笑，"只是没睡好。"
她简单梳洗后，换上宋归尘准备的素色衣裙——这是为祭奠沈家准备的。阿蓉也穿着同样颜色的衣服，小脸难得严肃。
"姐姐，我给沈大人和明瑞弟弟折了纸钱..."小姑娘从怀里掏出一叠粗糙的纸元宝，"这样他们在那边就不会缺钱花了..."
沈知意眼眶一热，蹲下身抱住阿蓉："谢谢你...父亲和明瑞一定会很高兴的。"
帐外传来马蹄声，宋归尘的声音随即响起："沈姑娘，准备好了吗？"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将生母的信贴身藏好："好了。"
走出营帐，晨光中的宋归尘一袭青衣，俊朗挺拔。他肩上的伤显然还未痊愈，动作时仍有些僵硬，但精神很好。
"父亲拨了十个亲兵护送我们。"他扶沈知意上马车，"顺利的话，三日就能到青州。"
沈知意点点头，目光扫过不远处的宋玉。老将军面无表情地朝她微微颔首，算是告别。那眼神中的复杂情绪，她读不懂，也不想去懂。
马车缓缓驶离营地。沈知意望着渐渐远去的黑云寨，心中五味杂陈。三年前，她从那里逃出时满心仇恨；如今离开，却带着更多未解的谜团...
"姐姐，你看！"阿蓉突然指着窗外，"是兔子！"
沈知意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到一只白兔从草丛中窜过。阿蓉兴奋地趴在车窗上，小脸洋溢着纯真的喜悦。看着她的笑脸，沈知意沉重的心情稍稍轻松了些。
"阿蓉，到了青州，你想做什么？"她轻声问。
小姑娘歪着头想了想："我想学认字！像姐姐一样能读会写！还有...还想吃糖葫芦！"
沈知意微笑："好，都依你。"
宋归尘骑马跟在车旁，听到两人的对话，忍不住插嘴："青州最有名的不是糖葫芦，而是荷花酥。到时候我带你们去尝。"
阿蓉欢呼起来，沈知意却有些担忧："你...不急着回京复命吗？"
宋归尘看她一眼，意有所指："不急。有些事...比复命更重要。"
沈知意明白他指的是帮她查清身世之谜，心中一暖，却又感到一丝不安。将宋归尘卷入这件事，真的妥当吗？
正午时分，车队在一处溪边休整。亲兵们熟练地生火做饭，阿蓉跑去溪边玩水。沈知意和宋归尘坐在树荫下，终于有机会单独交谈。
"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沈知意下定决心，取出那封信，"这是我生母的遗书。"
宋归尘仔细阅读信件，眉头越皱越紧："兵部尚书赵崇明...这...太难以置信了。"
"我起初也不敢相信。"沈知意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