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夜离了云雾山，一路向西南而行。
越是远离京城腹地，五十年前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所带来的影响就越是稀薄。
沿途城镇乡村，人们更关心的是今年的收成、衙门的税赋，而非一个早已被神化的女皇传说。
只有偶尔在荒僻古庙的残破壁画上，或是乡野老人零星的怪谈里，还能捕捉到一丝关于“天巫”、“混沌”的模糊印记。
这让他更感肩头责任之重。师父守护的，是一个正在被世界遗忘的真相和牺牲。
他脚程很快，兼之薛无涯传授的调息之法，耐力远胜常人。不过旬日，便已踏入苗疆地界。
气候变得潮湿闷热，山峦叠嶂，林木幽深，虫鸣鸟叫不绝于耳，与中原景致大不相同。
按照薛无涯地图上的标记，他首先抵达了一个名为“枫木寨”的较大苗寨，打算在此稍作休整，并打听一下“黑水村”的方向以及近期是否有什么怪事发生。
寨子依山而建，吊脚楼错落有致。凌夜寻了一处看起来干净些的客栈住下，店主是个热情的中年汉子，见凌夜是外乡人，便多聊了几句。
“客官是来收药材的？还是走亲访友？”
凌夜含糊应道：“四处游历，长长见识。听说苗疆风光独特，特来一看。店家，再往西南深处去，可有什么需要注意的？比如……有什么地方不太平？”他状似随意地问道。
店主闻言，脸色微微变了变，压低声音：“客官，游历是好事，但有些地方，能不去还是不去的好。就比如西南边那个黑水村，最近邪门得很！”
凌夜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哦？怎么个邪门法？”
“唉，说是闹鬼呢！”店主凑近些，“好几户人家养的牲口，一夜之间就干瘪了，像是被吸干了精气！还有人晚上老是做噩梦，醒来浑身无力。”
“寨老请了巫師去看，也看不出个所以然，只说那地方怨气重得很。”他摇摇头，“现在附近寨子的人都不太敢往那边去了。客官你要是游历，可千万别往那个方向凑热闹。”
凌夜谢过店家的提醒，心中已然有数。异常源头，十有八九就在那黑水村附近。他不动声色地又问了些风土人情，便借口旅途劳顿，回房休息。
入夜，凌夜并未沉睡，而是盘膝坐在床上，默默运转心法，感受着周围的气息。
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新和水汽的湿润，但隐隐地，似乎的确有一丝极淡的、令人心烦意乱的晦涩之感，从西南方向若有若无地传来。
他取出薛无涯给的玉符，握在手中，一股清凉之意流入心田，将那丝烦躁驱散。“混沌的气息……虽然微弱，但确实在滋长。” 凌夜眼神锐利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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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黑水村。
阿岩家的吊脚楼里，气氛压抑。婴儿墨儿已经睡了，小脸上还带着泪痕。他的母亲阿月轻轻拍着他，脸上满是愁容。
阿岩蹲在门口，闷头抽着旱烟。
“阿岩哥，今天李婶又来说了……”阿月的声音带着哭腔，“她说墨儿是不祥之子，背上的黑纹是恶魔的印记，才会引来那些怪事。她让我们……让我们把墨儿送走，或者……或者……”
阿岩猛地砸了一下门框，低吼道：“放屁！墨儿是我儿子！什么恶魔印记，那是胎记！谁再敢胡说，我撕了他的嘴！”
话虽如此，但他心里也充满了恐惧和迷茫。墨儿出生后，村里的怪事确实没断过。起初只是些小事，鸡鸭烦躁不安，圈里的猪食欲不振。
可最近越来越严重，邻家养的两只肥羊前天早上被发现死在圈里，皮包骨头，身上没有一点伤口。晚上，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做光怪陆离的噩梦，醒来后浑身发冷。
所有的矛头，不知不觉都指向了这个背上有着诡异黑纹的孩子。
阿岩不怕辛苦，不怕穷，但他怕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邪门事，更怕保护不了妻儿。
他回头看了看熟睡的儿子，那小小的、无害的模样，怎么可能是恶魔？可那些怪事又该如何解释？
“阿月，”阿岩掐灭烟，走到床边，声音沙哑，“别怕。谁也不能动我儿子。明天……明天我再去求求寨老，看看能不能从别的寨子请个更厉害的大巫师来看看。”
阿月含泪点头。
窗外，夜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有无形的眼睛在黑暗中窥视着这座小小的吊脚楼。墨儿背上的黑纹，在透过窗棂的微弱月光下，似乎比白天更显深邃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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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百里外，西域，金碧辉煌的王帐内。
新任的西域霸主库尔班汗，正听着麾下探子的汇报。他年约四十，身材高大，面容粗犷，眼神锐利如鹰，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黄金铸成的扶手。
“陛下，我们派往东方大周及周边地区的商队和探马回报，近期在周国西南苗疆一带，检测到微弱的‘黑力’波动。”
探子恭敬地呈上一份密报，“与古籍中记载的，‘混沌’之力散发的气息特征吻合度很高。波动源似乎是一个小村落。”
库尔班汗眼中闪过一丝浓厚的兴趣和贪婪：“混沌之力……传说中连那位女皇都无法彻底消灭的力量吗？确认了吗？”
“波动还很微弱，且时断时续，无法百分百确认。但当地确实伴随有一些异常现象发生，与记载中混沌初生时的影响类似。”
“很好。”库尔班汗站起身，走到帐内悬挂的巨大羊皮地图前，手指点向苗疆的位置，“无论是不是，都值得一看。传令给‘沙蝎’，让他带一队精锐好手，伪装成商队，立刻前往查探。如果是真的……想办法找到力量的源头，带回来。记住，要隐秘，暂时不要引起周国官方的注意。”
“是！”探子领命而去。
库尔班汗独自站在地图前，目光灼灼：“混沌……如果真能掌握这种力量，何愁大业不成？东方富饶的土地……终将臣服于我库尔班的铁蹄之下。”他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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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雾山脉，洞穴内。
薛无涯面前摊开着一本极其古老的兽皮卷，上面的文字晦涩难懂。他时不时抬头看向水晶碑，眉头紧锁。
白天时碑身那一道异常的暗金色流光，让他心惊肉跳。那不是混沌侵蚀加剧的迹象，反而像是……内部某种力量被强烈触动后的反应。
“是宸儿……一定是宸儿感应到了什么。”薛无涯喃喃道，“西南方向的异常波动，与他产生了共鸣？是因为同源的天巫之力，还是……因为他曾是混沌寄生体的特殊联系？”
他尝试着用各种秘法去感知碑内的情况，但反馈回来的信息依旧模糊混乱，只能感觉到三种意识仍在与无尽的黑暗抗争，那份坚韧让他欣慰，却也让他心痛。
“凌夜应该快到苗疆了。希望他能顺利找到源头。”薛无涯叹了口气，目光再次投向兽皮卷，上面有一个模糊的图案，像是一种复杂的仪式阵法和一件奇特的法器。
“‘分离之仪’……‘净邪之器’……记载残缺不全，但或许是唯一的希望。必须在混沌的新宿主彻底成长起来之前找到方法……”
洞穴内，老人的低语与水晶碑的微光交织，共同对抗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山雨欲来的气息，愈发浓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