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灭性的黑色洪流如同怒涛，瞬间淹没了沙蝎所在的位置。
那漆黑的邪罐首当其冲，罐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上面贴着的血色符箓瞬间燃烧起来，化为灰烬。
罐口产生的微弱吸力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如同螳臂当车，被轻易撕碎、湮灭。
沙蝎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骇尖叫，便将全身功力疯狂灌注到双刀之上，交叉护在身前，试图抵挡。
幽蓝的刀光与漆黑的洪流猛烈碰撞！
没有巨响，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能量被急速腐蚀消融的“滋滋”声。
沙蝎手中的弯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锈蚀、最终崩解！
那恐怖的混沌洪流毫无阻碍地冲击在他的护体真气上。
“噗——！”
沙蝎如同被一座高速飞行的大山正面撞中，鲜血如同喷泉般从口中狂涌而出，胸骨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碎裂声。
他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接连撞断数棵枯树，最后重重砸在几十米外的山壁上，软软滑落在地，彻底没了声息，不知是死是活。
而他身后那两个躲得稍近的手下，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就在黑色洪流的余波中瞬间化为飞灰，尸骨无存！
一击之威，恐怖如斯！
释放出这惊天动地的一击后，墨儿周身的黑气明显黯淡了许多，甚至无法再维持悬浮，小小的身体缓缓落回地面。他踉跄了一下，纯黑的眼眸中那暴虐的血光褪去，重新变回一片空洞的漆黑，只是那漆黑之下，似乎透出一种极度的疲惫和虚弱。
他站在原地，微微喘息着，周身的黑气如同受伤的野兽般缓缓收拢，不再像之前那样张牙舞爪地扩散毁灭。
深林再次陷入一种诡异的平静，只有山风吹过枯萎树林发出的呜咽声。
……
裂缝底部，昏迷中的凌夜被那一声恐怖的咆哮和随之而来的剧烈能量波动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让他差点再次晕厥。
他强忍着，侧耳倾听。
上方似乎安静下来了？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减弱了？
发生了什么？沙蝎他们追来了？交手了？
他艰难地试图移动，却发现自己伤得实在太重，稍微一动便是钻心的疼，根本无力爬出这条裂缝。
他只能躺在冰冷的黑暗中，努力保持清醒，警惕地感知着上方的动静。
……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
一阵轻微而蹒跚的脚步声，伴随着低不可闻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声，从裂缝上方不远处经过。
那声音……是墨儿？
他似乎失去了目标，只是凭借本能，漫无目的地在林中游荡。
脚步声虚浮无力，那呜咽声也不似之前的咆哮，反而带着一种孩童式的、迷茫的痛苦和委屈。
凌夜的心猛地一紧。孩子……墨儿自己的意识，难道还在挣扎？
但他不敢出声，甚至不敢呼吸太重。现在的墨儿依旧极度危险，任何刺激都可能再次引爆那可怕的力量。
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密林深处。
凌夜稍稍松了口气，但心情更加沉重。墨儿离开了，但只是暂时的。
他必须尽快恢复一点行动力，必须想办法……
就在这时，他隐约听到另一个方向传来极其微弱的呻吟声。
是沙蝎？！他竟然还没死？
凌夜的心再次提了起来。如果沙蝎还活着，他恢复过来后，绝不会放弃。
必须在他恢复之前……
一个危险的念头在凌夜脑中闪过。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剧痛，开始尝试运转薛无涯传授的最基础的疗伤心法。
哪怕只能恢复一丝力气，他也必须做点什么。
……
另一边，沙蝎艰难地动了一下手指，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再次昏迷。
他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碎了，五脏六腑移了位，经脉寸断，功力十不存一。
他能活下来，全靠多年修炼的强悍体魄和最后时刻弃刀保命的那一点点决断。
“咳……噗……”他又咳出一大口黑血，里面似乎还夹杂着内脏的碎片。
他挣扎着睁开肿胀的眼睛，模糊的视线看向周围。
手下已经化为飞灰，那个恐怖的“东西”也不见了踪影。
恐惧和后怕如同冰水浇遍全身。他太小看混沌的力量了，也太高估那邪罐的作用了。
但紧接着，强烈的求生欲和贪婪再次占据上风。
他没死！他还活着！而那东西……在发出那样恐怖的一击后，显然也消耗巨大，甚至可能陷入了虚弱期！
这是机会！唯一的机会！
只要他能恢复一点点，一点点就好……找到它，在它最虚弱的时候……也许还有办法……
他尝试调动体内残存无几的真气，却发现经脉受损严重，真气根本无法顺畅运行。
他颤抖着手想去摸怀里的疗伤药，却发现药瓶早已在刚才的冲击中粉碎。
绝望开始蔓延。
不！他不能死在这里！
他还要得到混沌之力，还要为库尔班汗效力，还要享受荣华富贵！
就在他意识逐渐模糊，即将再次陷入昏迷时——
一阵极其轻微、拖沓的脚步声，缓缓靠近。
沙蝎心中一惊，努力睁大眼睛望去。
只见一个浑身血迹、脸色苍白如纸、靠着岩壁才能勉强站立的身影，正一步步，极其艰难地向他挪过来。
是那个小子！他竟然也没死！
凌夜的状态看起来比沙蝎好不了多少，每挪动一步都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呼吸急促而微弱。
但他手中，紧紧握着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石！
他的眼神冰冷而坚定，死死地盯着瘫倒在地、毫无反抗之力的沙蝎。
他想干什么？！沙蝎心中升起一股寒意。他现在连动一根手指都困难，根本无力反抗！
“你……你想做什么……”沙蝎艰难地发出嘶哑的声音，试图恐吓，“杀了我……库尔班汗……不会放过你……”
凌夜没有回答，只是继续一步步地靠近。
他的目光扫过沙蝎腰间——那里挂着一个皮质的水囊，还有一个小巧的、看起来颇为坚固的金属信号筒。
那是沙蝎用来在必要时向远方同伴求援的工具。
凌夜的目标，不是亲手杀死沙蝎——以他现在的状态，未必能一击毙命，反而可能被垂死反扑。
他的目标是那个信号筒，以及水囊。
他要用信号，将可能还在附近搜寻的沙蝎残余手下，甚至更远的敌人，引过来！
与其让沙蝎慢慢恢复，或者被后续追兵找到救走，不如主动把水搅浑！
把所有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这个地方来！
这样，或许能为墨儿的逃离，争取到一点点时间，也能为师父的援救，提供一个明确的坐标——虽然他也不知道师父能否及时赶到。
这无疑是一场豪赌，极其危险。
但凌夜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
他终于挪到了沙蝎身边，无视对方惊恐而怨毒的眼神，伸出颤抖的手，去解那个信号筒和水囊。
沙蝎似乎明白了他的意图，眼中爆发出极度的愤怒和不甘，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徒劳地发出嗬嗬的威胁声。
凌夜费力地取下两样东西，然后看也不看沙蝎，拖着沉重的身体，缓缓向不远处一处稍微开阔、靠近悬崖边的空地挪去。
每走一步，都留下一个血脚印。
他来到空地中央，背对着深渊，停下脚步。
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力气，拔掉了信号筒的保险栓，将其高高举起，对准天空——
咻——！！！！
一道刺眼的红色信号焰火尖啸着冲天而起，即使在白昼，也显得异常醒目，在灰暗的天空中炸开一团耀眼的红光，久久不散。
方圆十数里内，只要有人，必然能看到这显眼的求救信号。
做完这一切，凌夜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手中的信号筒掉落在地。
他靠着背后一块冰冷的岩石，缓缓